演武场次日又热闹起来,场边的凉茶摊子多支了两个。
天刚亮,第一波中型宗门的队伍就到了。间隔不过半刻,第二拨紧跟着落地,战书的纸页被风刮得哗哗响。雪团趴在石狮上,晃着尾巴数人头:“领主,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车轮战,要熬您呢。”
“来多少,接多少。”我立在高台。
昨日三宗嫡传落败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集镇。今日天不亮,场边就排起了队,有外乡散修专程绕路来看热闹,卖糖人的担子都挤到了场中央。人一多,押注的又活了,几个宗门弟子凑在一处,咬着耳朵押自家队伍翻盘。
第一队登台,催动全套传承杀招。不过数息,那人护身灵光碎了,储物袋里的玉简脱了袋,人还没回过神就被请下场。第二队学乖了,一上来三人联手,分左中右压过来,认定群攻能补上功法的差距。
我没拔剑,袖角一扫,一道金芒贴着地面铺开。三道攻势撞上去,像三只手同时去捞一汪水,从指缝里漏了。三声脆响,灵兵先后脱手,三人跌坐在地,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的发髻散了。
场边又炸了锅。昨日还摇摆的散修,今日彻底往我这边偏,围着高台交头接耳。宗门弟子把旗帜往身后藏了藏。
可车轮战没停。第三拨前脚退下,第四拨又持战书上来,这回足有四人,各占一角,结了个合击的阵势。为首那人沉声道:“苏领主,有本事破了我这四象合击,莫要只会挨个儿捡便宜!”
我虚眼看去,那四人气息相连,隐隐结成一个循环。屈指一弹,四缕细如牛毛的金芒分射而出,落在阵眼上。那阵势应声而裂,四人护体灵光同时一暗,踉跄跌开,有个人的靴子都掉了一只。
打这一拨起,我不再连着打。
有一拨人里头,走出个使刀的青年,气焰比谁都盛,扬言要替落霞宗把昨日丢的脸找回来。他那柄刀劈得虎虎生风,刀光裹着一层厚重灵光。我侧身避过刀锋,指节在他刀背上一弹,那青年手臂一麻,刀脱手飞出,人却被我另一手扶住了肩,才没一头栽下台。他愣在原地,半天没明白自己怎么输的。我依旧只破他的护身灵光,没伤他半分。
每败两支队伍,我便退到高台一侧坐下,喝口水,把呼吸调匀。储物袋里新收的玉简一枚枚多起来,我隔着袋壁数它们。数到第三轮,胸口那点因连番吞噬而起的躁意又冒了头。我没急着压,等城外灵田里那股温润漫上来,把它一点点磨平,才起身应下一波。
雪团化作白影在场边游走,把想趁乱械斗的人拦开;赵铁柱带着人管够了凉茶,连换班的时辰都排得齐齐整整。
从清晨到入夜,演武场没断过。
十二支中型宗门的队伍轮番上台,一支败了,另一支立刻补上。他们换着法子出招,合围、结阵、偷袭后路,那道青衫身影始终立在高台,不见半分疲态。十二支队伍,玉简一枚没剩,人却毫发无伤,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下台,有人走时还踢了场边的石子一脚。
最后一拨人走时,天已经黑透。场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空荡的演武场发白,凉茶摊子收了,只留下几个摞着的粗碗。
我清点储物袋,今日新增的功法玉简又有十几枚,在袋里贴着,温温的。武魂那处空缺,又被填上了一角。我把袋口扎紧,没去看围观者散去时的神色。
雪团跳到我肩上,耳朵忽然竖了起来:“领主,你闻。”
风里只有凉茶摊子收碗的声响。可我知道,打从十二支队伍尽数折戟的消息传回去,中部那座议事大殿的灯,今夜多半要亮到天明。
“连败这么多场,”我望向远处那片黑下去的天际,“那些坐大殿的长老,该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