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头是次日清晨到的。
我站在正门高台上,看见一队人马沿着官道过来。打头一匹白鬃马,马上坐着个白发长老,身后跟着十几个高阶弟子,个个衣袍上绣着宗门的纹。马蹄声踏得整条街都静了,赶集的商贩往两边让,孩子被娘拽进了门。
城门口,赵铁柱的士卒横枪拦着。
白发长老勒住马,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从上到下,像在看一件器物。
“你就是那个占了秘境、又私藏灵脉的男修?”他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领地分户文书上,写的是苏临渊。”我说,“灵脉在我治下,种的是我治下的粮。长老要问罪,先把罪证摆出来。”
“罪证?”长老冷笑,抬手一拂,身后一个弟子展开卷轴,“秘境机缘,你一介男修不配得;边境灵脉,千年归宗门共管。两大罪状,你还敢嘴硬?”
“秘境机缘是我九死一生取的,文书上没有一条说男修不得入秘境。”我说,“灵脉分户那年,在座各家的祖师都签了押。长老今日要翻旧账,先把各家祖师的押解拿出来对一对。”
“巧言令色。”他从马上下来,一步步登上高台。每走一步,周身那层本土修行的灵气就重一分。到我面前三步站定,那股威压整个压下来,城楼下有几个百姓腿一软,跪坐在地。
“老夫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他垂眼看着我,“三日内,上缴所有灵脉,自行废了道基。老夫在宗门面前替你求个全尸。否则,明日大军踏平这座城。”
我站在原地,没退。
威压压到肩头的时候,我指尖抬了抬,挑出一缕极淡的光。
那光不亮,也不盛,只是从指尖漫开一线。可它一散出来,罩在我肩头那层厚重的本土灵气,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从两边滑了下去。城楼下跪坐着的几个百姓,猛地觉得身上一轻,抬头看我。
白发长老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我的指尖:“你这是什么道?”
“不是大炎的道。”我说。
他不信,双掌一合,全身灵气轰然压下。那是他修了几百年的修为,城墙上的瓦片都被压得簌簌作响。我站在那股风压正中,指尖那缕淡光只往外扩了一圈。
一圈而已。
长老那股翻涌的灵气,撞在那圈淡光上,像浪打在礁石上,碎成了几缕,散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被自己那股反震的力道推得退了三步。
他身后十几个弟子全变了脸色,没人敢上前。
我收回指尖那缕光。它散得很快,像从来没有过。
“长老。”我声音不高,“今日这一下,是让你知道,这座城你踏不平。回去告诉各家,灵脉是我的,道基也是我的。再派人来,下一次,我未必只收三分力。”
白发长老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他看了我半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一甩袖,转身就走。十几个弟子跟在他身后,上马的时候手都在抖。马蹄声急急地去了,比来时快了一倍。
城楼下静了好一会儿。
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了个旋。方才跪坐在地的那个老农户,抬头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长老远去的方向,张了张嘴,没出声。他身旁一个挑担的商贩,悄悄把担子往肩上提了提,没敢走。
我散去指尖最后那点余韵,抬手按了按剑柄。
赵铁柱从城下跑上来,压着嗓子:“领主,这就完了?”
“完了一半。”我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来的是长老。长老败回去,宗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压不住一个领主,就会把宗门里最能打的年轻弟子,一个一个派上来试。
胸口那块玉佩稳稳伏着,没动。
雪团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高台边,叼着我的袍角。我低头看它,它耳朵竖着,望着长老远去的方向,尾巴轻轻拍着地。
风里隐隐传来快马的蹄声。这一回,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