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吃瘪后,玄阳宗没再单独上门。
他们学乖了。这一回,来的不是几个人,是一片。
四面的山头上,隔不远就立起一座营寨,旗帜连成了线。
斥候连跑三趟报信:领地四面的商路都被卡了。南来的粮队、北往的药材,全被几家宗门的人拦在界外,说是“逆命者辖区,凡通商者同罪”。边境上,玄阳宗、青螺宗、苍梧宗的人扎了营,连附近几家小世家也凑了人马,远远列着阵,不攻,也不退。白日里,他们在边界上扬旗喊话,说我是吞了秘境的逆命者,谁帮我,谁就是与整个落尘域为敌。这些话隔着风传进城里,听着吓人。
商户最先慌了。
城里最大的货行掌柜满头汗地跑来找我,说布帛、铁器的路全断了,再不开个口子,下个月连钉子都打不出。几个农户也聚在仓门口,说外头粮价涨了,问是不是要囤。市集上一天比一天冷清,几家布庄干脆上了门板。有胆小的,已经偷偷收拾起包袱。
我没急。
“先开仓。”我对赵铁柱道,“粥棚支起来,城四门都设。自家的粮,先紧着老弱和工匠。”我顿了顿,又添一句,“账要明,每锅粥下了多少米,都让人看着。”
赵铁柱愣了一下:“领主,仓里的粮虽够,可这一开,万一他们围上半年……”
“围不住。”我道,“他们能断商路,断不了地里长出来的。秋粮刚入仓,灵田还在出。把账算给百姓看,人心就散不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要去安排。我又叫住他,让他把仓里的粮数、井里的水量、灵田还能撑几季,一笔一笔算清楚,张榜贴在城门口。
我亲自下了趟乡。货行掌柜那番话,我听进去了。断的不是货,是人心。
田垄上,几个老汉蹲在地头叹气,说货郎不来了,盐都快吃不上。我蹲下去,抓起一把土,告诉他们仓里有粮、井里有水、聚灵阵照常开,外头围的是路,不是城。老汉们将信将疑,直到粥棚的棚子在城门口搭起来,第一锅热粥抬出来,队伍排到了街角,脸色才松下来。排队的人里,有几个靠近边境的农户,自发把家里余粮往粥棚送。谁也没多话,放下粮袋就走。
雪团跟着我下的乡,一路嗅着田埂,把靠近的生面孔都赶开。有农户认得它,笑着丢它一把炒豆,它叼了,又跑回我脚边。田埂上那些青壮,这几日自发轮起了夜巡,拿着锄头木棍,见着生面孔就吹角。没人安排,都是自己凑的。
围是真围。可日子没乱。
我一面令士卒严守边墙,不主动挑事,一面让人把各家封锁的路数一一记下。玄阳宗是主心骨,青螺宗出了兵,苍梧宗打得最凶,可那几家小世家,其实是被裹挟来的。谁真恨我,谁只想分一杯羹,这一档一档,我心里有数。我让人给那几家被裹挟的小世家捎了口风,只说领地的门,始终为想通商的人开着。不催,只把话撂在那儿。
夜里巡查时,赵铁柱来报:有两家先前观望的中立村镇,悄悄派人送了信来,说他们的商队也被卡了,问领地这边,能不能偷偷通有无。
我笑了一下。
合围这堵墙,看着厚,其实是一堆各怀心思的人凑出来的。他们越围,越见得我这片地,没了他们的路,照样转得下去。那两家中立村镇的人走时,我让人装了两车灵稻回礼。路堵着,情分不能堵。
回到城楼,夜风很凉。雪团趴在脚边,耳朵还转着听城外的动静。我望着四下连营的火光,一处一处,数过去。最大那处营寨是玄阳宗的中军,火头最旺。其余几处营寨的火,隔些时候就往中军那边照一眼。人心齐不齐,火光里都看得出来。
围是围不住我的。可这样干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是时候好好想想,怎么破这个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