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案上那幅谱系图,已经被圈了又圈。
青绾执笔,我口述,一条一条落字。
“第一期,不铺全大炎。”我道,“只挑三族血脉韧性还在的,试。哪三族,你来定。”
“青丘狐族,南荒水蟒,西陲火鬃。”她落笔,“这三族底子没烂透,值得先试。”
“每族,先试一头。”我补,“血脉养稳了,才推半步。推半步,停三个月,看它扛不扛得住。扛住了,再推下半步。”
“那批先死一批的风险呢?”她抬笔问。
“白灵汐跟着。”我道,“每头试的兽,进门先过她那道本源疏解。推完出了岔子,她第一时间兜底。”我顿了顿,“宁可慢,不能再让一头崽子炸成血雾。”
青绾握笔的手,稳了稳,把这条也写了下去。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看着满纸条文。
“还有一条,得写在最前头。”她道。
她提笔,在纸的最上方,重重落了一行字。
我低头看:改良之法,只为垫高血脉之闸半寸,非破天道根源之锁。根源未除,此局未解。
“这句,留着。”她搁下笔,“免得将来谁走顺了路,忘了这只是治标。”
我点头。这一句,也是我想写的。
“成了。”我把那页纸折好,收入袖中,“传我的令。”
主殿。
号角声里,五位女子,加上领地核心文武,次第入殿,分列两侧。这是青绾到落尘之后,第一次站到主殿的队列里。
我立于阶上,把那张折好的规划,当众展开。
“今日定两件事。”我道,“第一件,本土万兽,从今往后,有一条新道可走。这条路怎么走,青绾牵头,白灵汐兜底,先试三族,缓行不冒进。”
“第二件,”我环视阶下,“落尘这盘棋,往后怎么打,今天把话挑明。”
“姜清瑶。”
她出列,神色端凝:“朝堂那头,我守。皇城的舆论、世家的把柄、藩属的大义,一文一武,都从这上头做文章。”
“夜璃。”
她懒洋洋站出来:“魔渊那头的军团压制,我盯着。真到了阵上,魔族的事,我兜着。”
“千落。”
“攻坚破阵,斩将夺旗。”千落手按剑柄,话短,“哪块骨头最硬,我去啃。”
“白灵汐。”
“道伤、反噬、本源疏解。”她温和地笑了笑,“上阵的人回来,交给我。”
“青绾。”
她上前一步。那身半旧灰青长袍,今天理得齐整,腰杆挺得笔直。
“万兽大规模团战,归我。”她声音沉定,“三族试成之后,我把整座山岭的兽群,编成能结阵的军。皇朝联军若来,这盘兽,是落尘的另一把刀。”
五个人,五句话。
一个管朝堂,一个管魔渊,一个管斩将,一个管疗伤,一个管兽群。各守各的地界,谁也没多瞟谁一眼。人族、魔渊、战道、医道、兽道,五根柱子,今天在这主殿里,齐齐立住了。
阶下那些文武,从进殿起就屏着气。直到这一刻,才有人轻轻吐出一口。他们未必听得懂兽道迭代那几条条文,却看得明白:领地上空,原本散着的几股力,今天拧成了一股绳。
殿门口,青绾带来的那头老灰狼,原本一直蹲着。听见“兽群结阵”四个字,它耳朵动了动,慢慢站起身,朝殿内望了一眼。
我看着她们,没有急着喊散。
“话说在前头。”我道,“柱子立起来了,不代表这盘棋就稳了。”
“皇城那把刀,还悬在头顶。本土万兽那道闸,今天只垫高了半寸,根子还在天上。这两件事,一件都没了。”
阶下一片肃然。没人接话,因为没人能否认。
青绾望着阶下那些列阵的将士,又看了看袖中那页写着“非破天道根源之锁”的纸,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放下的,是过去那个一个人撞闸的青绾。她接下的,是五个人一起扛的这条路。
会议正要散。
殿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碎了主殿的肃静。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抱着一个火漆封死的竹筒,连滚带爬冲上台阶,单膝砸地,声音都劈了。
“领主!皇城八百里加急!”
“密使带回的回文,朝堂那边——”他喘了一口大气,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回话了!”
主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到那个竹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