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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崖 / 第 117 章

第117章 唤弟妹

赵槿缘是个好劳力,前不久又在那大慈恩寺中用珍珠陷害王皇后一番,在陈淑娘面前表了忠心,自然是要被她使唤。

赵槿缘看到这孙辈守夜的排序却心里咯噔一跳。

这上面竟然没有太子、魏王二人的名号。

若是陈淑娘当真如此这么办了,宫中流言纷纭,往后王皇后就算解了禁足,也要一辈子被人指点,疑似弑母,若此事愈演愈烈,姬应崖、姬应峋两兄弟也难以独善其身。

赵槿缘想到此处,却是连叹一口气的间隙都没有,就要去为陈淑娘打点今夜皇子公主守灵所用的长明灯、纸钱元宝。

太后升天后第一夜,守灵的正是九公主姬照霏和十公主姬照雯,这两个公主,一个八岁一个七岁。

赵槿缘焉能不知道陈淑娘是何意,九公主的娘李采女、十公主的娘吴采女俱是从前短暂得过宠爱,如今被厌弃了的低位宫嫔,连带着九公主、十公主也不受看重,自然也就成了陈淑娘立威的对象。

两个小豆丁自个儿守着祖母的尸身守一整夜,就算身体没毛病,经历过此事,吓也要吓出毛病来了。

李采女和吴采女抱着她们俩哭了好一阵,“你俩放心,今天就守一整夜,那是你们的祖母你们不要怕……”

姬照霏明明也很害怕,却只是紧紧地拉着妹妹的手,“我不怕,妹妹你要是怕,你就躲在我身后。”

赵槿缘难免想起她和姐姐,她定定地看了李采女和吴采女一眼,只谎称自己是还周殿的大丫鬟,“奴婢会照顾好两个公主的。”

整个灵堂阴风阵阵,白幡飘荡。

那太后仪制的金丝楠木棺椁前,只有两盏长明灯的灯芯仍在跳动。

尚未烧完的纸扎人,留了半截脑袋,两个小豆丁见了更是紧紧地抱着赵槿缘大腿。

“姐姐,今天夜里,当真是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吗。”

赵槿缘赶紧用铁钳将那半截纸扎人的脑袋按下去,等火舌将那张将惨白的脸吞噬殆尽后,这才道,“大人们只想着他们自个儿,早就忘了,这殿内的是他们的至亲了。”

赵槿缘将数十个小蒲团铺好,让两个小豆丁卧上去,睡得舒服一些。

姬照雯和姬照霏的呼吸平静了稍许,缩在蒲团上一声也未发,也不知道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赵槿缘守在养气殿停灵的正殿前,赵花缘虽则说得语焉不详,但几乎是明示了她太后娘娘死于毒杀。

明面上的答案是胡太后苛责儿媳,王皇后引乌头毒杀婆母。

从得利者来看,倒像是陈淑娘设局诬赖皇后,祸水引至东宫。

那“死于皇家、死得其所”的遗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槿缘摸着那金丝楠木的棺椁,突然胸口刺痛了一下。

上一世她死在披霜殿,灵魂尚在人间久久未散,也是这样的一口楠木棺,也是这么一个阴风刮过,连喘息声都听不到的夜。

甚至为她守灵、为她摔盆的,也是九公主、十公主这两个晚辈。

这时候,外面的宫人却是一顿闹喧喧,已然吵了起来。

“劳烦公公通融,本王今夜只是想见祖母最后一面。”

那还周殿的太监已经摆上了架子,“魏王殿下,这皇子公主守夜的次序,婕妤娘娘已经定好了,谁都动不得。”

赵槿缘端着步子走了过去,“公公,我与魏王说两句话。”

“殿下,公公们值夜辛苦,几分茶钱确实要给的,”赵槿缘笑着将银子递了过去,“公公放心,我与魏王只在外围候着,必不会打扰太后娘娘的在天之灵。”

赵槿缘拉着姬应峋走入了侧殿,她开口便是,“王爷,你可去过蓬莱殿了,你问过你娘了吗,你娘如今……可有了主意?”

姬应峋摇了摇头,“我娘被禁足后便一直哭,她只说……是陈婕妤害了她,她虽则对胡太后心有怨怼,却不可能干这样的事。”

黑夜之中,赵槿缘能感受到姬应峋正在焦灼地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口中得知此事的答案,顿了一刻后他才道,“槿娘,阿娘被禁足之后,你姨母便获得了协理丧事、乃至协理六宫之权,我和我哥哥甚至都不被允许,为祖母守灵。”

黑夜中赵槿缘瞧不真切,姬应峋的语气已然有几分恶劣,“槿娘,你姨母戕害长辈、嫁祸他人,阴毒无比,实乃可恶。”

这话在赵槿缘心中,却多了一层言外之意,姬应峋已然不信任于她,姬应峋是在问她,她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就算她矢口否认,阐明辞理,这在未来一定会为她的婚事埋下隐忧……

赵槿缘眼珠子转了转,便带了几分哭腔,“殿下如今要守三年的孝,三年之后,殿下要娶正妻,往后才轮到我这个妾室。从前我觉得,只要殿下肯信我、肯护我,纵然没有位分也无妨,可现如今看来……殿下我们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妾室,你说什么妾室?”这才一瞬,姬应峋就意识到了赵槿缘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只肯让你为妾是不是,怪不得那道封魏王妃的圣旨,连看都不给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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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的身份云泥之别,你的母亲和你的兄长,都瞧不起我。我若能嫁进去做侧妃,就该感恩戴德。我怎能肖想其他呢。”

赵槿缘又是哭又是笑,她却觉得自己如今哭得也难看,笑得也难看。

“可殿下尊重我,殿下是这漫漫人生中,唯一一个尊重我,把我当人看的人。所以从前我不计较、我愿意。”

赵槿缘拿出了自己最可怜、最怯弱的声音,“但是现在殿下也不信我,我也只能将一颗真心收回……”

黑夜中,姬应峋只听得她的声音中,饱含着被人轻视的无奈,还有着一丝对他的留恋。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中,他甚至能不顾礼教,肆意妄为。

姬应峋已然紧紧握住了赵槿缘的手,“槿娘,我知道了,你姨母是姨母,你是你,你们又如何能混为一谈,我不该将陈婕妤做过的孽算在你头上。”

赵槿缘只啜泣了两声,她却分不清,自己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来。

赵槿缘拿出一只手,柔软的皮肤已经抵住姬应峋的掌心,“王爷可愿意与我击掌为誓。”

“三年后,孝期结束,王爷在朝中已有根基,纵然想娶槿娘为正妻,亦不会挟制于人。”

姬应峋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击了上去。

赵槿缘本想说些“我一定等着王爷”“我无论如何都要与王爷在一起”之类的鬼话,激发姬应峋的怜惜和愧疚,为自己未来的婚姻赢取更多的筹码。

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明明在黑夜中,她什么都瞧不见,她却莫名觉得,此时此刻,他一定用最澄澈的眼神望着自己。

赵槿缘苦笑一声,还是说了实话,“王爷,这三年,我的心不会为你停留,若是你不能娶我做正妻,若是日后,我只能做魏王府一个只能靠夫君宠爱而活的妾室,我也要为自己另谋出路、要永远为自己而活。”

两双手已然抵住,只闻得响亮的一击。

赵槿缘的脸仍旧有些发烫,她的手心仍旧残存着姬应峋的温度。

她以为她的心早就死了,她以为她的少女情怀死在了那个翻经夜里,死在了大慈恩寺牡丹花丛中,死在了上辈子与姬应崖无止无休的搓磨着。

可是今日,她没有把她的美貌作为自己的筹码、她没有用花言巧语去为男人罗织甜蜜的陷阱。

在这祭祀的长明灯前,在漫天的冥纸前,赵槿缘摸着自己的心,她的心竟然在为姬应峋而跳动。

送走姬应峋,赵槿缘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了两抹笑意。

正殿中,这长明灯却不知道被谁给吹熄了,赵槿缘有些害怕便唤了两句,“九公主、十公主,你们俩在哪儿?”

赵槿缘匆忙地俯下身,凭着自己的记忆在小蒲团上面摸索,明明还有温度,可是却空无一人。

赵槿缘正要厉声疾呼,一个黑影已然压了下来,男人的力气极大,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箍住了她的腰。

男人在她的颈间轻嗅了嗅,“弟妹,这个味道好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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