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驰电控第三轮选址会前一天，罗嘉宁主动给林知远打了电话。
不是晚上。
下午两点多。
林知远刚从市政府常务会出来。
“罗常委。”
“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跟以前一样。”
“罗市长？”
“行。”
林知远笑了一下。
“有事？”
“瑞驰。”
没有寒暄。
“怎么？”
“听说宁川最近动作很大。”
“你们原市不也一样？”
“正常竞争。”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罗嘉宁停了一下。
“我想确认一件事。”
“说。”
“宁川准备给瑞驰特殊产业基金吗？”
林知远皱眉。
“企业告诉你的？”
“企业没说具体。”
“那我为什么告诉你？”
“所以就是有？”
“没有。”
回答很快。
罗嘉宁那边反而安静了一下。
“真没有？”
“你现在问竞争城市市长政策底牌，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又准备拿钱压。”
“你们功率半导体项目怎么拿的？”
“市场化基金。”
“那我们也可以。”
“所以别问我。”
罗嘉宁笑了一声。
“行。”
“那换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留瑞驰？”
林知远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宁川企业。”
“这算理由？”
“当然。”
“瑞驰在宁川十五年。”
“但公司是股东的。”
“新产线放哪里由董事会决定。”
罗嘉宁说，“不是因为总部在宁川，下一笔投资就天然属于你们。”
这句话听着很刺。
却没有错。
林知远说：
“所以我们在争。”
“那就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嘉宁没有继续绕。
“我怕你心里觉得。”
“原市现在是在挖宁川企业。”
“难道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瑞驰新产线本来就是新投资。”
“原市给条件。”
“宁川给条件。”
“企业自己选。”
“这跟把你们老厂搬走不是一回事。”
林知远靠到走廊窗边。
“嘉宁。”
“嗯。”
“你现在进了常委，说话确实更有底气了。”
“这跟常委没关系。”
“那你特意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因为周市长让我别管。”
“然后？”
“我没听。”
林知远笑了。
“为什么？”
“我不想最后真拿下瑞驰以后，你觉得我背后专门盯着宁川企业。”
“你会在乎我怎么想？”
“会一点。”
回答倒很坦白。
“但项目还是抢？”
“当然。”
“那还解释什么？”
“解释归解释。”
“项目归项目。”
这一点倒很像周启山。
林知远问：
“你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这能告诉你？”
“刚才你不也问我产业基金？”
“扯平。”
“不给。”
“那挂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
罗嘉宁说：
“你们是不是准备把电力专线提前？”
林知远脸色一下沉了。
“这你从哪知道？”
“园区施工单位已经在问设备了。”
“又不是秘密。”
确实。
基础设施一启动，不可能完全保密。
“对。”林知远说。
“提前。”
“为了瑞驰？”
“为了整个电子产业园。”
“瑞驰不来也建？”
“建。”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嘉宁说：
“这一步比加补贴聪明。”
“谢谢竞争对手评价。”
“少来。”
“那你们呢？”
“你自己猜。”
“现成厂房？”
“对。”
“还有那家功率半导体。”
“对。”
“人才？”
“对。”
林知远笑。
“你这等于都说了。”
“这些本来就是公开优势。”
“真正的政策我没说。”
“那就桌上见。”
“桌上见。”
挂断电话。
第二天。
瑞驰董事会最终选址沟通在省城进行。
企业没有要求两座城市一起坐。
上午宁川。
下午原市。
宁川这边由秦望洲、韩正林带队。
林知远没有去。
韩伯言提前问过：
“林市长不参加？”
韩正林说：
“需要他最后定的政策，他会定。”
“今天是方案谈判。”
这一句话是秦望洲要求他这么答的。
不能因为到了最后一轮，市长又重新冲到最前面。
宁川方案没有再增加财政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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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就是时间。
民营产业园两栋厂房已经完成技术复核。
瑞驰工艺改造可以实施。
电力专线施工前期同步启动。
企业如果确认选宁川，三周内可以进场做二次设计。
高新区土地则为未来二期预留优先保障，但不锁死。
人才方面没有夸口。
市里只承诺两个动作。
第一，省城高校和瑞驰联合建立工程师实训项目。
第二，对企业引进的核心技术人员，按宁川现有统一人才政策解决住房、子女教育等问题。
不为瑞驰单独创造一个“超级人才政策”。
韩伯言问：
“如果原市在人才补贴上再加？”
韩正林差点接。
秦望洲先说：
“那是原市的选择。”
“宁川不跟单项报价。”
韩伯言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林市长。”
秦望洲回答：
“也不全像。”
“他以前比我急。”
下午。
罗嘉宁和何仲岭代表原市。
现成厂房。
功率半导体供应商。
产业集群。
人才。
原市优势依然非常清楚。
真正让企业犹豫的是管理成本。
瑞驰现有总部、研发、采购团队都在宁川。
如果新产线去原市，就必须再建一套管理和工程体系。
原本企业估计这个成本不高。
谈到最后才发现，新产线不是一个独立工厂那么简单。
它和现有研发中心每天都有技术迭代。
大量工程师必须两地跑。
罗嘉宁很敏锐。
当场提出：
研发总部可以先不迁。
原市只承接制造。
韩伯言却反问：
“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制造也留宁川？”
问题到了这里，真正的胜负已经不再是政府政策。
是企业自己对组织效率的判断。
董事会没有当天宣布。
又等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三点零七分。
韩正林冲进市长办公室。
连秘书都没来得及提前报。
“定了。”
林知远正在签文件。
头没抬。
“什么定了？”
“瑞驰。”
他这才抬头。
“哪里？”
“宁川。”
韩正林脸上的笑完全压不住。
“十八亿新产线留宁川。”
“正式？”
“董事会决议刚发给高新区。”
“二期呢？”
“也优先宁川。”
“优先不是确定。”
“您能不能先高兴一分钟？”
林知远终于笑。
“高兴。”
“罗嘉宁知道了吗？”
韩正林一愣。
“您第一反应怎么是她？”
“因为她抢得最凶。”
“企业肯定也通知原市了。”
林知远拿起手机。
没有打。
也没发。
五分钟后。
罗嘉宁自己来了消息。
只有一句：
“这次你留住了。”
林知远回：
“本来就是宁川企业。”
对方很快：
“又来了。”
紧接着第二条：
“瑞驰在宁川十五年，也不是你们家的。”
林知远笑着回：
“现在至少新线还在宁川。”
罗嘉宁没再回。
韩正林站在旁边看着他。
“赢个项目有这么高兴？”
“这是我们自己的企业。”
“所以更重要。”
“您现在终于承认企业留在本地也是招商？”
林知远看他。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
“以前招商会上您最爱讲不要只盯增量项目。”
“行了。”
“去把协议看好。”
韩正林没走。
“还有一件。”
“说。”
“瑞驰董事长希望签约的时候您参加。”
“可以。”
“这么爽快？”
“该参加就参加。”
林知远说。
“别把不抢下属工作做成另一种表演。”
韩正林看了他几秒。
“这句话您早说，我前面少挨您多少批。”
“你该挨的还是得挨。”
韩正林笑着走了。
瑞驰新产线留下。
没有给宁川带来当天的工业产值。
十八亿投资也不可能四个月全部形成实物量。
但它解决了另一个更难看的问题。
宁川的头部本地制造企业，没有因为原市产业链更强，就把下一代产品的核心产线搬走。
而为了留下它，宁川真正付出的东西并不是一张更大的支票。
是一条本来就该建的电力线。
一批加快但没有跳过的审批。
以及一次非常明确的产业选择。
这一次。
林知远不是靠“少花钱”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