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三季度经济运行调度会结束后的第六天，原市班子出现调整。
市委常委许万成转任市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常委班子空出一个位置。
消息上午宣布。
罗嘉宁下午就去了周启山办公室。
没有试探。
也没有绕到“班子结构”上。
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这次我想进。”
周启山正在看财政材料。
头都没抬。
“进什么？”
“常委。”
“说完整。”
“市委常委。”
周启山这才抬头。
“终于不装了？”
罗嘉宁皱眉。
“我什么时候装过？”
“何仲岭进常委、做常务那次，你嘴上说服从安排，脸色三天没好。”
“那次本来就有想法。”
“为什么没说？”
“说了有用？”
“至少比现在隔一年再翻旧账强。”
罗嘉宁没接。
何仲岭接林知远常务副市长位置时，她确实想过那个常委名额。
当时林知远刚离开。
市政府重新分工。
她以为自己长期分管工业、科技，又做出过几个项目，至少应该进入重点考虑。
最后常委给了何仲岭。
常务也给了何仲岭。
她什么都没拿到。
那次以后，她没有闹。
工业照抓。
东岳动力和宁川竞争，她站在原市这一边。
主体项目输了，又把功率半导体和几家配套企业留住。
三季度工业数据出来，原市在全省第一档。
省里的经济运行会上，她第一次代表市政府做专题汇报。
副省长现场追问，她也接住了。
现在常委名额再次出现。
她不准备继续等别人猜自己想不想。
“理由。”周启山说。
“我四十六。”
“年龄不是理由。”
“工业数据。”
“算一条。”
“省里重点产业链工作，我连续做了几年。”
“算。”
“市政府班子里现在何仲岭一个常委副市长。”
罗嘉宁说，“工业在全市经济里占这么大比重，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进常委，我认为有必要。”
周启山放下笔。
“你这个说法有问题。”
“哪里？”
“常委不是为了让每一条重要政府分工都有人进去。”
“那看什么？”
“看整个班子。”
“所以我不适合？”
“我没这么说。”
罗嘉宁盯着他。
“周市长。”
“嗯。”
“您支持不支持我？”
“支持你进入比较。”
罗嘉宁脸色马上不好。
“又是这句话。”
周启山笑了一下。
“谁以前跟你说过？”
“林知远。”
“他最喜欢这个。”
“支持比较，不等于最后支持。”
罗嘉宁说，“我现在问的是最后。”
“最后的人都还没比，你让我现在就定？”
“您心里没数？”
“有。”
“那说。”
周启山没躲。
“你目前在我这里排前面。”
罗嘉宁神色终于缓了一点。
“还有谁？”
“方绍庭。”
临港新区党工委书记。
这个名字一点不意外。
方绍庭五十岁。
做过区长。
也做过县委书记。
后来到临港新区。
这几年临港新区几个大项目推进很快。
基层主政经历、园区经验、党务经历都比罗嘉宁完整。
“还有？”
“组织部还在看。”
“主要就是我和方绍庭？”
“至少目前是。”
罗嘉宁沉默几秒。
“他比我强在哪？”
“县区主政。”
“党务。”
“班子统筹。”
“我比他呢？”
“产业。”
“省级部门协调。”
“市政府经济工作。”
“年龄。”
周启山说得很清楚。
没有谁全面压谁。
“您担心我什么？”罗嘉宁问。
“你真想听？”
“当然。”
“太把工业当自己的成绩。”
罗嘉宁脸一下沉了。
“什么意思？”
“东岳输了以后那几家供应商，是你做的。”
“我承认。”
“但招商、临港新区、财政、产业基金都参与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一个人？”
“嘴上没说。”
“那您凭什么这么评价？”
周启山看她。
“因为你今天刚坐下来，第二个理由就是工业数据。”
“工业不是我的分工？”
“是。”
“我拿分管工作证明自己有什么问题？”
“没有。”
周启山说，“可常委不是优秀副市长奖励。”
这句话有点重。
罗嘉宁没说话。
“进常委以后，你参加的是全市班子决策。”
周启山继续，“工业项目跟教育争钱的时候，你投哪边？”
“招商和县区债务冲突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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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管企业要政策，财政说不能给。”
“你不能每次都先从工业副市长的位置看。”
“我可以。”
“你当然会说可以。”
“那您要我怎么证明？”
“不是临时证明。”
“就是看过去怎么做。”
罗嘉宁听完，反而有点火。
“周市长。”
“嗯。”
“干部到了这个位置，是不是永远都有一句‘综合还不够’？”
“你今天是来谈常委，不是来发牢骚。”
“我就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我做工业，工业做好了。”
“说我太像工业副市长。”
“如果工业做不好，又说成绩不够。”
“那到底要怎么样？”
这句话周启山没马上答。
因为确实是很多专业型干部会遇到的问题。
做得越深。
标签越重。
“所以我没有因为这个就排你后面。”
周启山说。
“我说你现在排前面。”
“那还差什么？”
“省委意见。”
“班子结构。”
“考察结果。”
“还有你自己别这几天突然什么事都抢着参加。”
罗嘉宁冷笑了一下。
“您觉得我会为了进常委，跑去参加民政会议？”
“你不会？”
“不会。”
“那就好。”
她站起来。
走到门边，周启山又叫住。
“嘉宁。”
“什么？”
“别去找林知远。”
罗嘉宁回头。
“我找他干什么？”
“省委如果做延伸了解，大概率会问他。”
“他以前分管过你。”
“又是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所以？”
“所以你别提前问他怎么评价你。”
罗嘉宁脸色又变了一下。
“您觉得我会找他打招呼？”
“不是打招呼。”
“你们两个现在项目上还在较劲。”
周启山说，“我怕你忍不住问。”
“我不会。”
“最好。”
罗嘉宁拉开门。
“还有。”
周启山说。
她又停住。
“这次如果最后不是你。”
罗嘉宁转过头。
“先别说。”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练习怎么输。”
说完走了。
周启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笑了几秒。
第二天，市委组织部正式形成首轮人选。
罗嘉宁。
方绍庭。
还有市委副秘书长、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邱振海。
三个人。
没有谁陪跑。
消息没有在全市公开。
但干部圈里很快都知道了。
下午，罗嘉宁照常主持工业项目调度。
会上有人提议，把三季度工业情况再做一份专题材料报省委有关部门。
她问：
“为什么？”
“近期工业数据好。”
“可以加强汇报。”
“正常该报的不是已经报过？”
“报过。”
“那就别为了一个常委再报一遍。”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不说了。
她知道别人正在看自己。
也知道周启山在看。
可这一次，她不准备靠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去拿那个常委。
她要拿，就拿自己过去几年真正做出来的东西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