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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鎏金 / 第 333 章

第71章 冷战与合作的契机1

月光从书房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那枚戒指上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微弱的光。沈确的手指摩挲着戒圈内侧——那里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和那个早已过期的日期。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头低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在黑暗里缓慢呼吸的躯壳。邱听站在门外,手指悬在门板上方,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下去。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痛。最终,她收回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个空旷冰冷的卧室。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邱听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影分界线。她已经这样躺了四个小时。窗帘没有拉严,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苍白的亮痕。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还有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她侧过身,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数字从05:59跳到06:00。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厨房的方向。水流声,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冰箱门开合的闷响。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被放大,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沈确起床了。

邱听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地毯的触感柔软而温暖,但她的脚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她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窗帘一角。

庭院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陈默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疏离。

几分钟后,沈确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深蓝色的领带系得端正。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紧绷的唇角。他的步伐很快,很稳,没有一丝犹豫或停顿。走到车边时,陈默为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整个过程没有抬头,没有环顾,更没有看向二楼窗户的方向。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车子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荫道尽头。

邱听松开窗帘。

布料从指尖滑落,重新遮住了窗外的世界。卧室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帘上细密的织纹,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

上午九点,嘉德拍卖行的办公室。

邱听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份关于十九世纪法国珠宝的鉴定报告。光标在段落间闪烁,她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十分钟,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邱顾问?”

同事小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听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小周端着咖啡站在她工位旁,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邱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昨晚没睡好。”

“要不要喝点咖啡?”小周把手里那杯还没动过的拿铁推过来,“我刚买的,还没喝。”

“谢谢。”邱听接过纸杯。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糖香气。她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奶泡和苦涩的咖啡在舌尖混合,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

“对了,”小周压低声音,“我听说沈氏集团那边出了点事。”

邱听的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事?”

“好像是他们旗下一家画廊卷入了赝品纠纷。”小周凑近了些,“有个大客户声称买到的画是假的,闹得挺大,还联系了媒体。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沈氏这次可能要栽跟头。”

邱听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昨晚沈确坐在书房黑暗里的背影,想起他手里那枚戒指折射出的微弱光芒。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是担心?是愧疚?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靠近却又害怕靠近的矛盾?

“邱顾问?”小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真的没事吧?脸色越来越白了。”

“我……”邱听深吸一口气,“我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茶水间吃点东西。”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茶水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茶水间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甜香。她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顾安然的名字。

“喂?”邱听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听听!”顾安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爽利,“你昨晚怎么回事?我给你发了十几条微信你都没回!”

“我……”邱听顿了顿,“昨晚有点事。”

“什么事?”顾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声音不对。是不是沈确又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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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邱听闭上眼睛,“是我……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听,”顾安然的声音变得严肃,“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邱听靠在窗边,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安然,我后悔了。我不该那样说他的。我看到他拿着那枚戒指……我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听听,”顾安然叹了口气,“你听我说。你那些话确实伤人,但那是你的真实感受,对吗?”

“……对。”

“那就不要后悔。”顾安然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你一直憋着不说,你们之间永远隔着那层东西。现在说开了,虽然疼,但至少是真实的疼。至于沈确……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个骄傲了三十年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爱了五年的女人其实一直在怕他,这种打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那我该怎么办?”邱听的声音里带着无助。

“等。”顾安然说,“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不过在这之前——”她顿了顿,“你要先照顾好自己。你听起来状态很差。”

“我知道。”邱听苦笑,“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邱听又在窗边站了很久。

桂花香越来越浓,甜得有些发腻。楼下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驶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广播声,模糊而遥远。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想起自己把戒指扔在地上时,沈确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想起他蹲下身,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摸索着寻找那枚小小的戒指。想起他抬起头时,眼睛里那种破碎的光芒。

原来有些伤口,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它们只是被时间覆盖,被忙碌掩埋,被刻意遗忘。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重新裂开,流出新鲜的、滚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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