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买的这座宅子是甲字四号,夫人,这契书上的甲字三号,不就是咱们正对门那座挂着黑底金字匾额的大宅院吗?”春日满脸惊讶。
陆小鱼拿着契书站起身,在榻前走了两步。
孟家可是她的重要供货商,人家前阵子还千里迢迢送了价值不菲的云水纱当新婚贺礼。
如今大家成了门对门的邻居,于情于理都该主动登门拜访。
“你拿上我的名帖,去对门问问是不是孟溪年孟公子的府邸。”
春日应是,回房拿了名帖转身就往外走。
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回来了。
“夫人,奴婢去对面问清楚了,那确实是孟家的宅院,只是门房说孟公子前两日去下头巡视药田了,得过三日才能回府。门房收了咱们的拜帖,请夫人三日后再去喝茶。”
陆小鱼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只要确定了对门就是孟家就行。
张筠三人骑着快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第二日清晨,三匹马停在渡口县衙的门前。
张筠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椿庭。
守在门口的两名衙役见这三人风尘仆仆却气势汹汹,立刻上前挡住去路。
“县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乱闯,有什么冤屈去侧门敲鸣冤鼓!”
长风上前从腰间摸出一块玄铁令牌,直接怼在那衙役的脑门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护国将军在此,还不快去通报!”
那衙役看清了令牌上的几个镏金大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县衙里头跑,嘴里喊着大老爷不好了。
此时的杨永泉正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坐在后堂的罗汉床上发愁。
自从前阵子在公堂上挨了康王一顿板子,他便连夜写了一封投诚信,派人快马送去给张筠表忠心。
他这几日日夜琢磨,也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有没有送到他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衙役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堂,结结巴巴地道,“老爷!护国将军亲自到了咱们衙门口了,现在人已经往正堂里走了。”
杨永泉吓得从罗汉床上弹坐起来,脑门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将军不在京城也不在边关,怎么不声不响地突然跑到这江南渡口来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是因为上次自己在公堂上差点打了将军夫人板子,这是特地从京城赶来给夫人撑腰出气的。
杨永泉顾不上多想,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官服胡乱往身上套。
他带着几个文书主簿,一路小跑着冲向前堂。
杨永泉一脚迈进前堂,抬眼便看见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张筠手里把玩着一方惊堂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口。
杨永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渡口县令杨永泉,拜见将军,不知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张筠没有让他起身,“杨大人好大的官威,连本将军的夫人路过这渡口,都险些被你扒下一层皮来。”
杨永泉又往下趴了半分,哭丧着脸道,“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真不知道那位是将军夫人,下官前几日已经派人送了信去给将军请罪,求将军开恩。”
张筠对他的请罪毫无兴趣,直接切入正题,“本将军今日没空听你在这儿喊冤,我且问你,这渡口县衙里,是谁负责掌管历年的征兵名册?”
杨永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的主簿,“回将军,历年征兵的名册都在户房里锁着,是由户房主簿亲自掌管的。”
张筠站起身走到公案前面,“立刻把你们县衙近三年来,所有参军的人员名册全给我拿来,少一页纸,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杨永泉转身朝着主簿踹了一脚,“蠢货,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把近三年的征兵名册全给本官搬过来!”
户房主簿被踹得一个踉跄,往后院户房狂奔。
杨永泉弯着腰,退到公案下首,眼珠子时不时往张筠身上瞟。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主簿抱着三本蓝皮册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正堂。
张筠伸手接过名册,翻开第一本,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年岁与籍贯。
他手指顺着墨字一行行往下滑,翻到三年前秋日的那一册时,指腹停在了破庙村那一栏上。
佃户牛莱的名字赫然在列,底下还按着一个指印,后头标注着充入北境协防营的字样。
这渡口县衙的底册上既然有记录,说明程序上做得滴水不漏。
眼下光凭这一页纸,还不能断定牛莱是否当真在北境边关服役,得派人拿去北境兵部的名录里对一遭。
倘若北境大营里查无此人,那就足以坐实这批被强征的壮丁,全被二皇子李承安截留下来,藏在了浙江境内的某处深山中。
张筠合上名册,随手扔在桌面,“备纸笔,把这三本近三年的征兵名册,原原本本抄录一份交给我带走。”
杨永泉闻言松了一大口气,只要不是冲着要他小命来的,抄几本册子算得了什么大事。
他冲着旁边的主簿使眼色,“听见将军的吩咐没有?”
主簿刚要应声去取纸笔,张筠开口道:“本将军方才说的是,让你杨大人亲自提笔来抄,什么时候准许你找旁人代劳了?”
杨永泉脸上的笑一僵,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鼻尖,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
这三本册子加起来足有大几百号人名,还有详细的住址和保甲连坐记录,让他一个人抄,手腕子非得抄断不可。
可对上张筠的眼睛,杨永泉吞了口唾沫,苦着脸走到公案前。
主簿机灵地跑过去,替他铺好一沓白麻纸,又往砚台里添了水,拿起墨锭飞快地研墨。
杨永泉提起狼毫笔,对着原册一笔一画地抄写起来。
他平日里批阅公文不过写个阅字,何时干过这等苦力活,才抄了不到三页,右手虎口便开始发酸发麻。
足足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杨永泉才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甩了甩肿胀发抖的手腕,捧起抄本,哆哆嗦嗦地呈到张筠面前。
“将、将军,下官全都抄好了,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