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把精灵族边境的情报册子摊开在案面上的时候,秦昊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册子翻到中间那页,她用指尖点着一条从精灵之森西界往东延伸的弧线。
“精灵族过去半年迁了三次。第一次在四个月前,西界往东退了二十里。第二次在两个月前,又退了三十里。第三次是上个月,退了将近五十里。”柳如烟的手指从弧线的起点划到终点,“每退一次,精灵族的巡逻队就在新的边界线上重新布防,但布防的速度赶不上枯萎线东推的速度。最新一次退完,他们的西界哨塔只剩两座了。”
秦昊低头看着那条弧线。弧线的西侧是精灵族原本的领地范围,东侧是他们现在实际控制的区域,中间被一大片标注为枯林的斜线带隔开。斜线带的走向跟白清儿从极西矿坑带回来的脉动分布图上的主干线几乎完全重合。
“枯萎线现在推到哪了?”
“精灵族最后一次测量是在十天前,枯萎线距离他们的主城还有大约一百二十里。”柳如烟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贴了一张精灵族使者留下的边界草图,“但使者在驿站跟臣说过一句话——他说女王最近一个月把所有西界的哨所全部撤了,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西界的林子已经枯了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撑不过下个月。”
秦昊把册子合上。他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人族全图前面,手指从极西矿坑的位置往东划到精灵之森西界,再往东延伸到精灵族主城的位置。这条线在图上画出来之后跟白清儿带回的矿坑主干脉动线完全重合。
“李秀宁在不在圣城?”
“在。她今天早上刚从外交司过来,说是新都选址的官道规划需要跟精灵族提前沟通。”
秦昊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门口的龙鳞卫应声而去。不到半炷香,李秀宁从走廊外面推门进来,她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官道规划图,红袍的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沾着一层薄灰。
“陛下找臣?”
秦昊把精灵族的情报册子递给她。李秀宁接过去翻了一遍,翻到枯萎线分布图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册子合上放在了案面上。
“精灵族撑不住了。”她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使者说的是‘西界哨塔只剩两座’。”李秀宁把官道规划图搁在案角,走到人族全图前面,手指从精灵族西界往东划到主城,“精灵族的主城在东,西界是他们的第一道屏障。屏障撤了三分之二,说明女王手里能守西界的兵力已经不够了。一个守得住的女王不会轻易撤哨塔,撤了哨塔就等于把西界的林子全部让出去了。”
秦昊看着她。李秀宁的手指从图上收回来,转身面对他。
“陛下想派使团?”
“派使团。但不是去谈归附。”秦昊走回案边坐下来,“是去谈合作。精灵族的西边是极西矿坑,矿坑下面的东西在往东推。枯萎线推过精灵之森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人族疆域。如果我们不帮精灵族在西界挡住那条线,枯萎线就会从精灵之森南端绕过来,穿过荒原北缘,直接进入我们的西部高原。”
李秀宁沉默了几息。她站在案边低头看着案面上那卷官道规划图,手指从图上新都选址的位置往西划到精灵之森南端。
“陛下要派谁去?”
“你。”
李秀宁的手从图上抬起来,目光从图纸移到他脸上。她没有立刻应声,红袍的袖口在垂手的时候从肘弯滑下来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被图纸边缘割出来的细红痕。
“臣去可以。但臣需要一件东西。”她说,“白清儿在极西矿坑测的脉动数据,要一份完整的。精灵女王不会相信一个空口说白话的使臣,她要看到天龙王朝的人确实去过矿坑、确实测到了数据。那份数据是臣的敲门砖。”
秦昊从木盒里取出白清儿留下的脉动记录副本推过去。李秀宁接过去翻到第一页扫了两眼,合上收进袖口。
“臣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带十个人,走东线官道到精灵之森北界,再从北界绕到主城。”秦昊从案上抽出一份空白的通行文书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了印递给她,“这是通行文书。精灵族的人看到这个印会放你过境。”
李秀宁接过文书折好跟脉动记录一起收进袖口。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秦昊叫住了她。
“李秀宁。”
她停在案前侧过头来。
“谈判的时候把你的底线放在桌面上。精灵女王如果要你承诺出兵帮她守西界,你可以承诺。但你要加一个条件——精灵族必须在西界给天龙王朝开一条通路,让我们的勘探队可以自由进出矿坑区域。”
李秀宁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边那卷官道规划图上,又移回来。
“陛下是想把矿坑区域纳入我们的实际控制范围。”
“矿坑下面的东西在往东推。我们必须知道那条触须主干的确切位置。”秦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精灵族守不住西界,我们帮他们守。但守住之后那条通路必须在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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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臣明白了。”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秦昊,“臣后天出发,这两天需要把所有关于矿坑和枯萎线的数据整理成一份精灵女王能看懂的文件。臣今晚不回去了,在情报院档案室待一夜。”
“让柳如烟给你调两个人帮忙。”
“不用。数据的事臣自己来。”她跨出门槛走了,红袍的下摆在走廊转角处消失之前被穿堂风吹得掀了一下又落平。
当晚李秀宁在情报院档案室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秦昊书房的时候,那份文件已经装订成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极西矿坑脉动数据与精灵之森西界枯萎线对照分析”。秦昊翻了一遍,每一页的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测量方法,后面附了白清儿手绘的矿坑剖面图和脉动曲线图。
“精灵女王能看懂这些?”
“臣把所有的专业术语都改成了通俗说法。脉动强度用‘地下震动’替代,频率用‘心跳节奏’替代。”李秀宁站在案前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是结论。臣写的是——‘矿坑底部的持续震动与精灵之森西界的枯萎速度同步变化,两者指向同一个能量源。天龙王朝已经连续监测该能量源超过一个月,积累了完整数据。如果精灵族愿意开放西界通路,天龙王朝将提供持续的监测支持和联合防御。’”
秦昊把册子合上放在案面上。“精灵女王看到这份东西,会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兵。”
“臣的回答已经准备好了。”李秀宁说,“出兵是最后一步。先给数据,再给通路,最后给兵。精灵女王如果一开始就让我们出兵,她手下的人会觉得她是被逼的。给她数据让她自己判断,她的人才会觉得这是主动选择。”
秦昊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息。李秀宁站在案前,红袍的领口因为连夜整理文件微微敞着,脖颈上有一道被纸边划出来的浅红痕迹。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线,但整个人站得很稳。
“明天出发。”秦昊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案桌的一角,李秀宁的手还搭在册子封面上。他伸手把她领口上那道浅红痕迹旁边的衣料正了一下,她的呼吸在他手指碰到衣料的时候停了一拍。
“陛下,”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臣去精灵之森可能要待半个月。如果谈判顺利,精灵女王会在十天内给出答复。如果不顺利……”
“不顺利就回来。数据给了她,她自己会算。”
李秀宁把案上的册子收进随身的锦囊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绕过案桌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红袍的下摆扫过案角把那份官道规划图的边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秦昊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微凉,指腹上还残留着连夜翻纸页磨出来的薄茧。她顺着他握的力道往前迈了半步,额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从他领口上方散出来,又细又浅。她的手指从他掌心滑出来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攥紧之后指节微微泛白,攥了几个呼吸才慢慢松开一点。
“陛下,”她的声音从他领口传出来,闷着,“如果精灵女王愿意谈,臣要不要让她见白清儿?白清儿在矿坑蹲了七天,她手里的第一手数据比任何文件都有说服力。”
“先不急。你先用文件把她的兴趣勾起来。等她问到细节的时候,再告诉她白清儿去了现场。一步一步来,别一次把牌全亮了。”
李秀宁的额头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是点头。她的手指从他前襟移到他后颈,指尖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在那里停了一下才开始收拢。秦昊把她往内殿方向带的时候她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案腿,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月光从窗格移到了案面上,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拉长了一截。案上那卷官道规划图的边角在月光中泛着微微的亮色,图上新都选址的位置跟精灵之森南端之间还有一大片空白,那片空白在夜色中像是一张还没画完的图。
【系统提示:与李秀宁完美契合,获得帝气值×350。当前帝气值:约点。】
第二天清早李秀宁带着十个人从圣城西门出发。她骑了一匹深棕色的快马,马鞍后面绑着两个皮袋,一个装文件,一个装补给。秦昊站在城楼上看着她出了城门往西走,队伍走得很快,不到半炷香就消失在丘陵地带的拐弯后面。
他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柳如烟在楼梯口等着,手里多了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陛下,精灵族使者在驿站留了一句话就走了。他说女王让臣转告陛下——‘如果天龙王朝的人来,不要带兵。带数据来,我们谈。’”
秦昊把急报折好收进袖口。精灵女王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要求他先拿出诚意。那份脉动数据就是诚意。
他转身往书房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西面的天空。晨光从东窗铺进来把走廊照得透亮,但西面的天际线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比东面的天空暗了一度。精灵之森在那个方向更远的地方,枯林和地裂正在往东推,精灵族的人正在往东退。李秀宁带着那份数据册子正在往西走,她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那片正在死去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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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秦昊在书房整理白清儿留下的矿坑数据时,柳如烟再次推门进来,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份从极西方向传来的急报。急报是从精灵之森北界的商队驿站传回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精灵族北界巡逻队在枯林边缘发现第二条地裂。走向与第一条平行,间距约三里。裂缝内部有暗红色光透出。”
秦昊把急报放在案面上,跟李秀宁留下的脉动数据文件并排摆着。两条地裂,平行走向,间隔三里,都在精灵之森西界。如果地裂是触须分支在地表的投影,那触须主干在精灵之森西界地下已经分出了两条平行的支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西面的天空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暮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远处的断脊山脉轮廓染成了一线暗青色的剪影。精灵之森在那个方向更远的地方,枯林、地裂、触须支线、正在东推的枯萎线,全部集中在精灵族那片正在缩小的领地上。李秀宁明天晚上会抵达精灵之森北界,后天早上进入精灵族主城。她手里的文件册子会成为精灵女王评估天龙王朝的第一份证据。
但秦昊现在想的不是谈判。他想的是那两条平行地裂的间距——三里。如果两条地裂是触须分支的投影,那触须主干的位置就在两条地裂中间的那条线上。那条线往东延伸穿过精灵之森南端,进入荒原北缘,最终指向新都选址的西侧。
他把急报收进木盒里,转身走回案边坐下来。案上那卷官道规划图还摊着,图上新都选址的位置被他的手指按出了一个极浅的凹痕。他在那个凹痕旁边用炭笔画了一条短线,短线的方向跟地裂的走向垂直。如果触须主干从那个方向推过来,新都选址的地基下面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出现跟精灵之森西界一样的地裂。
他合上木盒的时候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息。窗外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案面上,把那份急报的边角照得发白。圣城的夜色正在从西面一寸一寸地漫上来,精灵之森的方向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极暗的轮廓。而在那道轮廓下面,两条平行地裂之间的触须主干正在以每天数寸的速度往东推进。
【帝气值:约点。新线索:精灵之森西界发现第二条地裂,与第一条平行,间距三里。触须主干位置锁定在两条地裂中间,走向指向新都选址西侧。李秀宁已出发前往精灵族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