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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远星微芒 / 第 16 章

第205章 哦还有赌局看的哦

沙……沙……

树冠下方十几米处的腐殖土上,传来一阵拖沓迟缓的脚步声。

柯林屏住呼吸,借着树皮与藤蔓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张望。

三具人形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在林间漫步。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干瘪病态的深灰色,衣物早已风化成破烂的布条,原本该是五官的面孔上,口鼻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菌丝状结晶。

游荡型“蚀者”。

此时,这些怪物正齐齐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灰白的眼眸死死盯着东南方向,嘴里发出低沉无意义的嗬嗬声,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大湖方向聚拢。

(果然被刚才的坠落声吸引过来了……)

柯林心头微紧,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他耐心地在树枝上等待了半分钟,直到那几具蚀者彻底走过树下,才再次抬起滑索枪,轻扣扳机。

噗!

带有消音套管的抓钩稳准狠地钉入前方数十米外的另一棵巨木主干,钢丝急速收缩,带着少年悄无声息地自半空中掠过。

穿过几道天然形成的树桥与破碎的悬空高架桥残骸,四周浓密的枝叶终于渐渐稀疏,前方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水汽的微风。

大湖到了。

柯林寻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位树杈,将自己的身形牢牢卡在两根粗壮的枝桠之间,顺手扯过几片宽大的阔叶盖在肩头做伪装。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具黄铜边框的单筒望远镜,慢慢旋开焦距,对准了下方的林缘。

视野迅速清晰起来。

按照常理,刚才坠落的动静足以让整座林区的蚀者发狂。

柯林原本以为会看到大批灰皮怪物撕开灌木、像潮水一样扑向水岬的惨烈场景。

然而,镜筒里的景象却诡异得令人发毛。

那几具浑身覆盖着灰白菌丝的游荡体,在距离湖畔尚有数百米的一片枯木林前,整整齐齐地止住了脚步。

它们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弧形墙壁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几只蚀者歪着僵硬的脖颈,灰白的眼眸死死盯着湖面,脚下却只是在泥地上不断原地打转、徘徊。无论喉咙里的嘶吼声多么焦躁,没有一只怪物敢将脚步往前多迈出半寸。

更远处的灌木丛里,陆续赶来的十几道灰色身影同样如此。

它们就这么沿着那道看不见的界线来回踱步,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隔离带。

(停住了……?)

柯林趴在树干上,揉了揉眼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们在害怕什么……?前面明明什么陷阱都没有啊……)

……

而在那片被彻底隔绝的静谧湖岬上。

指挥官靠在加宽的躺椅里,手里稳稳握着超级牛逼的明石主导研发的安蒂克丝辅助的碳纤维钓竿,可以拉起数十吨巨物,每根仅需要500红尖尖,点击下方小黄车快来抢购吧,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树梢顶端隐蔽的树杈,随后侧过头,看向身旁咬着吸管的白裙少女。

(?)

“我说,零。”

指挥官抖了抖钓竿,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你这频率场的阻挡范围,未免开得太抠门了吧?你瞅瞅那边树顶上,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小孩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你这警报连个提示音都没响。”

“哈?!”

正抱着汽水罐吸得呼哧作响的少女猛地咽下嘴里的饮料,眼眸一瞪,没好气地扭过头来:

“老登,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到底是谁口口声声念叨着‘度假就要讲究原汁原味’、‘防御罩开太大就看不到自然生态景观了’的?!”

少女抬起白皙的小下巴,指了指头顶空荡荡的天空,小嘴连珠炮似地突突突开火:

“本小姐为了迁就你的所谓‘露营情调’,特意把频率调成只驱逐灰潮真菌感染体的定向排斥波,范围还压缩在五百米以内,你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再说了,这个破地方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废弃了,轨道上连半座像样的安蒂克丝观测站都没有!就靠这具机体的微型发生器撑着频率盾,能把那群脏兮兮的灰皮小僵尸挡在外面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好不好!”

少女两手抱在胸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腔里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轻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体内的灵能跟不要钱似地随便往外泼,动不动就能直接把感知扫过整颗星球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指挥官被这一连串连珠炮呛得哑口无言,揉了揉鼻尖,默默把视线移回湖面晃动的浮漂上:

“行行行,算你有理。不过那小家伙在望远镜后面看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咱们真就当没看见?”

“不然呢?”

“既然他没什么坏心思,那就先看看他打算做什么呗。”

指挥官抖了抖手里的碳纤维钓竿,目光停留在微波粼粼的湖面上,嘴角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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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他看够了撤退,咱们也收拾收拾,悄悄跟在他后头去他们的聚落瞅一眼。”

“跟过去?”

零咬着吸管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狐疑:

“怎么,大指挥官突然对几百年后的废土拾荒文明感兴趣了?难不成还想当救世主给他们送温暖去?”

“难得来一趟外面的实验场,总不能真在湖边坐上一整天吧。”

指挥官耸了耸肩,指了指远方隐没在浓密树冠中的摩天大楼巨骨:

“刚才在天上我就瞧见了,那帮土着把房子全修在几百米高的楼顶上,还拉了一堆悬空钢索和蒸汽管道。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在遗迹里过日子的,权当战地采风调研,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当地特产嘛。”

“采风调研?”

零半耷拉着眼皮,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说得冠冕堂皇的,依本小姐看……分明是某人坐了半天连条泥鳅都没钓上来,坐不住了想换个地方打发时间吧?~”

“咳!”

指挥官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草帽边缘,一本正经地辩解:

“钓鱼人的事,怎么能叫钓不上来呢?水至清则无鱼,本指挥官这是在陶冶情操,给当地生态系统留一口喘息的机会!”

“你就嘴硬吧。”

零把喝空的易拉罐随手往桌上一磕,嘴角翘起看好戏的弧度:

“行啊,反正看监控也是看,去现场看戏也是看。要是碰上什么不开眼的家伙想拿土制铳枪打劫你,本小姐可就负责在旁边录像咯~”

......

而在数百米外的古树枝桠间。

柯林趴在浓密的阔叶后面,手里的黄铜望远镜已经举得胳膊发酸。

他也曾试着顺着树枝往前多挪动几米,但越是靠近那片青灰色的湖岬岩板,周遭的空气便越发变得像凝固的稠胶一般沉重。

每往前探出半寸,胸口便压上一股无形的排斥力,推得他骨头隐隐作痛,连呼吸都格外费力。

进不去。

那片水岬周围,分明笼罩着一层凡人无法逾越的力场。

柯林只能把单筒望远镜的焦距旋到最紧,直勾勾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正慢悠悠地撕开一个泛着金属银光的小巧袋子,从中捏出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曲奇,随手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柯林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在栖鹰聚落,最好的口粮也不过是用高空集水器过滤后的雨水、混着干燥灰麦粉和地衣碎末压成的硬饼,硬得能当石块砸人,咽下去的时候拉得嗓子生疼。

紧接着,男人又从木桌上挑了一根油润发亮的肉干,顺手递向了身旁宽大的折叠椅。

那张椅子的靠背太高,先前柯林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一截悬在半空晃荡的光洁小腿。

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抓着心口,柯林咬着牙,顶着那股黏稠的阻力,小心翼翼地顺着横生的大树干向左侧挪动了两个身位。

视野终于越过了椅背的阻挡。

一个留着淡蓝色挑染长发的少女正陷在柔软的冰丝垫里。她穿着一条干净得连半点泥点都没有的浅蓝连衣裙,皮肤白皙柔嫩得在日光下泛着光晕,正半眯着眼眸,小口小口咬着男人递过来的肉干。

柯林的大脑空白了半拍。

废土上的人,不论男女,长年经受高空烈风与辐射尘埃的洗礼,皮肤大都粗糙泛黄,手脚布满老茧与冻疮。

眼前这个女孩,美得根本不像是活在人间的生物,倒像是旧时代全息投影里走出来的精致人偶。

(长得……确实挺惊人的……)

柯林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倔强地晃了晃脑袋。

(不过……好看归好看,冷冰冰的像个铁疙瘩,一点活人烟火气都没有。)

(比起米拉……差远了。)

想到米拉塞给自己的那半块风干肉干,少年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底气。

他按捺不住探求的欲望,两手扒住树皮,想要再往前凑近半尺,看清那台吐出白汽的金属冷饮箱到底是用什么动力驱动的。

就在他的靴尖刚刚踏过一根枯枝的刹那——

湖岬边的男人似有所感,握着钓竿的手腕极轻地一抖,眼风漫不经心地顺着树冠的方向淡淡扫了过来。

嗡!

一道微弱却雄浑的无形气浪在枝叶间骤然炸开!

柯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巨大的棉花大锤迎面撞上,整个人脚下一滑,横生的古树枝桠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糟了!!)

少年宛如一颗断线的风筝,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呼啸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腐殖土上,在松软的落叶堆里连滚了三圈才止住去势。

后背火辣辣地生疼,防尘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

然而还没等他爬起身来,四周的林影深处,陡然响起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嗬……嗬……”

方才被阻挡在力场边缘徘徊的十几具游荡蚀者,齐刷刷被这巨大的坠落声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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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瘪发灰的面孔猛地扭转过来,口鼻处覆盖的灰白菌丝剧烈抖动着,几十只浑浊失焦的死鱼眼瞬间锁定了泥坑里的活人。

啪嗒!啪嗒!

怪物们发了疯似地迈动僵硬的双腿,干枯发黑的手爪撕开周围的灌木,从四面八方向着少年猛扑过来!

柯林魂飞魄散,身上的剧痛在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弹起来,反手去摸上衣内兜里的那管应急抗蚀剂。

然而一只扑上来的蚀者手爪擦过他的肩头,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皮甲,撞得他身子猛烈一歪。

啪嗒!

装满暗绿色药剂的玻璃管从兜里滑脱出来,骨碌碌滚进烂泥坑里,被紧随其后的另一只怪物一脚踩得粉碎,绿色的浓汁滋滋渗入泥土。

柯林根本顾不上回头去捡,拔腿在密林深处拼命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与嗬嗬声紧追不舍,枯枝败叶被踩得噼啪作响。少年咬紧牙关,抬起手里的气动滑索枪,对着头顶数十米高的悬空钢架拼命扣动了扳机!

噗!

合金抓钩破空而出,牢牢咬合在锈蚀的钢梁边缘。

然而气动绞盘拉紧钢丝需要时间,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一只体型格外高大的蚀者从侧面灌木中猛扑上来,尖锐发黑的手爪直逼柯林的后颈,带起一阵腐烂的腥风!

柯林头皮发麻,甚至能闻到身后怪物口鼻处菌丝散发的干瘪气息,双手死死攥紧了枪柄。

就在那只枯爪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

那具凶悍扑来的蚀者脚底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腐木青苔,整条僵硬的右腿猛地向外一秃噜!

啪叽!

原本势大力沉的飞扑瞬间变成了一记滑稽至极的恶狗抢屎,干瘪的身躯重重拍在烂泥里,甚至顺势将后头跟上来的另外两只游荡体撞得人仰马翻,稀里哗啦滚作一团。

就是现在!

绞盘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钢丝骤然收紧!

柯林借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呼啸着冲穿了层层密布的树冠,顺着高空索道荡向远方的云雾深处。

......

两人的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密林树梢的阴影处收了回来。

从头到尾,谁也没有挪动过一下屁股,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

零咬碎嘴里的半块饼干,侧过身来,伸出白嫩的手肘轻轻顶了顶指挥官结实的手臂,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得逞的坏笑:

“哎呀呀,大善人指挥官~你赌输了哦?~”

“按照刚才立下的规矩,下一次回了房间……我要在上面全权主导!而且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绝对不许反抗,老老实实的明白了吗,大·善·人?~”

指挥官端起手里的冰镇乌龙茶抿了一口,斜睨着身旁这位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少女,嘴角扯出一抹毫不留情的嗤笑:

“少来吧。”

他随手把空易拉罐往桌上一搁,慢悠悠地戳破了对方的虚张声势:

“还你在上面全权主导、还不许反抗呢?自己掰着指头数数,哪一次到最后,不是你一开始嘴硬得不行整个人被干得直接当场宕机,连一句整话都哼不出来?”

“你……!///”

少女鼓起腮帮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两只小拳头在身前示威似地挥了挥:

“少拿以前的数据来混淆视听!反正赌局是你输了,输了就得认账!等回了港区……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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