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璇璇自己也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今天的任务是记录这次张府的团建之旅。
名义上是团建，实际上是张府后宫的年度大迁徙。
她的直播间标题写着“张府姐妹花厦门之旅·实时追踪”。
开播不到一小时，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万，礼物刷得她手软。
“璇璇你别光看弹幕，帮我盯着导航。”伍佩琼从后视镜里喊。
“盯着呢盯着呢，佩琼姐你放心开，我给你当人肉导航。”
吴璇璇把镜头转向前挡风玻璃，拍了一段路况。
“大家看看，前面路况很好，就是一号车已经看不见了”
“佩琼姐你真的不加速吗？“
“不加。”伍佩琼说得理直气壮，“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是借口，你就是懒。”伍婧补刀。
“我这叫稳健。”
“稳健个鬼。”
“你再说我真减速了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伍佩琼的脚真的从油门上抬了一点，车速从一百一降到了一百零五。
伍婧整个人都快疯了。
“伍佩琼！！！”
“叫姐。”
“……姐！你加速！”
“叫好听点。”
“姐——求你了——加速——”
“这还差不多。”
伍佩琼笑了，车速重新回到一百一。
而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
最后一排的左边，靠着车门。
何雪媚坐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
她没有参与任何一场争吵。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的平底鞋。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直发，中分，垂在肩膀两侧。
没什么造型，但很顺，像一匹缎子。
她的身体靠在车门一侧，头微微偏向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膜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淡。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
没有伍佩琼的妩媚，没有伍婧的锐利，没有麻晓娜的可爱。
但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像深山里的潭水，表面不动，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她的表情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不是开心，不是生气，不是无聊，不是悲伤，就是——淡。
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喝不出什么味道，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
高速公路两边的景色已经从广东的丘陵变成了福建的山地。
山丘从灰绿变成深绿，远处有梯田，有水塘，有零星的白墙黑瓦的农舍。
再往前应该就是闽南的地界了。
空气里开始有一种潮湿的、带着咸味的风。
它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她的刘海。
何雪媚看着那些风景。
但她的眼睛没有焦点。
她在想别的事。
具体在想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大概是今晚。大概是张昊。
大概是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发生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翻牌”。
张府的规矩很简单。
张昊是府主，后宫是他的。
到了一个新地方，他会翻牌。翻到谁，谁就去他房间过夜。
没人争，没人抢，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院里的规矩，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何雪媚知道这个规矩。她也接受这个规矩。
但她想被翻到。
很想。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想。
不是刘纱那种会主动凑上去、会撒娇、会说“昊哥你今晚来我房间嘛”的想。
她的想很安静。
安静到她自己都觉得卑微。
就是……想。
想他的手翻开她的名字。
想他推开门的那一刻。
想他坐在床边的样子。
想他累了的时候靠在她肩膀上。
想他呼吸变慢、然后睡着。
想她一动不动地坐一整夜，腿麻到失去知觉，但不舍得挪开。
上次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两个月？三个月？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很累。
张昊靠在她肩上的时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沉甸甸的，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她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薄荷。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动。
她怕她一动，他就醒了。
她就那样坐着，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枕头上有他的温度，但人不在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凹下去的痕迹。
然后何雪媚把手收回来，把被子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诶，雪媚姐——”
吴璇璇的声音突然凑过来。
何雪媚的思绪被打断了。
她转过头，看见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了她脸前。
屏幕上的弹幕在疯狂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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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媚姐好美！”
“冷淡系美人我爱了！”
“雪媚姐今天心情怎么样？”
“雪媚姐跟我们打个招呼呗！
“啊啊啊啊雪媚姐的眼睛好好看！”
何雪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吴璇璇一直盯着镜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吴璇璇注意到了。
她的手一抖，赶紧把镜头挪开，挪到了旁边正在流口水的麻晓娜脸上。
“那个……大家看看晓娜姐！睡着了睡着了哈哈——口水都流出来了——”
何雪媚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投向窗外。
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的手——
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握拳，只是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是昨天晚上涂的。
她涂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不是在看指甲。
是在看自己的脸。
她想，如果今晚翻到她，她要说什么。
“好久不见”？
太生疏了。像对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我想你了”？
太直白了。她说不出口。
她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住说这种话。
一开口脸就会红，红了就更说不下去。
还是什么都不说。
就像上次一样。
让他靠着，让他睡着，让她守着。
守一整夜。
腿麻了也不动。
她不知道哪个更好。
她只知道她把那瓶新买的香水放进了行李箱。
不是什么大牌。
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很小众的牌子。
评价说“闻起来像干净的白衬衫”。她觉得张昊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