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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宙仙骸 / 第 285 章

第316章 失踪

小君旭歪了歪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既然知道自己的极限很低,为什么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出来?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君无尊一时语塞。

他不是一个擅长讲大道理的人,他自己年轻时的行事风格比儿子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是后来收敛了锋芒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那时候的君旭,是真真正正地活在他父亲的光芒里。

他不需要收敛锋芒,因为他身边就有一轮太阳。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冷漠,可以毫无顾忌地评价所有人,可以把所有不如父亲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因为父亲是天下第一,而他就在天下第一的肩膀上。

他看人的眼神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的,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认为那些人都是蝼蚁。

蝼蚁不值得同情,蝼蚁不值得关注,蝼蚁死了也只是死了一只蝼蚁。

这种思维方式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后来君无尊失踪了。

不是死了,是失踪。

君旭坚信他那位无敌于世的父亲只是失踪了而已。

在一次外出历练的途中,君无尊毫无征兆地失去了音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整个人像是从天地间凭空蒸发了一样。

君家派出无数人手四处搜寻,柳芬芳几乎倾尽了柳家所有的力量去追查,但什么都找不到。

君无尊是生是死,至今无人知晓。

再后来君旭被君无邪以雷霆手段除掉,又被菊花仙子以阴阳双生禁法复活,从君家少家主变成了苏家赘婿。

他收起了一部分傲慢,学会了演戏,学会了在人前摆出温顺谦恭的模样。

但他骨子里的冷漠和残忍从未变过,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想起这些往事,君旭心里头并没有太多波澜。

父亲失踪那天他没有哭,母亲被叶少凡掳走那天他也没有哭。

他从小就不擅长用眼泪表达情绪,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他觉得眼泪没有任何用处。

哭不能把父亲哭回来,哭不能把母亲从叶少凡手里救出来,哭不能让君无邪跪在他面前求饶。

拳头可以,算计可以,耐心可以。

眼泪不可以。

他垂下眼帘,将那些陈年旧事重新封存在记忆深处。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朵花苞。

苞片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边缘的血色光晕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余温。

“呼……”

君旭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缕极淡的白雾,很快便被菊界的金色光瀑吞没。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苞缝隙,落在案几上那柄安安静静躺着的九天十地弑神屠仙刃上。

仙刃的刀身上古符文流转着幽蓝的冷光,那光映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眸深处,像两颗被冻住的火星。

‘九天十地弑神屠仙刃。待我独占菊界,你将是我君旭的所有物。’

他眼中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垂涎欲滴和志在必得。

那目光灼热而贪婪,像一条在黑暗中盘踞了太久的蛇,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看那柄仙刃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件器物,倒像在看一个已经被他握在掌心的战利品。

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伸手将它收入囊中。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贪婪与志在必得被他迅速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的犹豫,几分胆怯,以及一种被强行压制却又不小心从眼角眉梢泄出来的恐惧。

他伪装的身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谦谦君子,一个在苏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赘婿。

这样的人,即便有再大的决心、再视死如归的觉悟,在面对一柄神妙通天的上古仙刃时,也绝不可能面不改色。

所以他恰到好处地犹豫了,恰到好处地胆怯了,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咬了咬下唇,看到他握着仙刃的手指微微发抖,看到他深吸一口气时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分。

不过,这份犹豫和胆怯并没有持续太久。

它们如同彻骨的寒冰,在他脸上停留了几个呼吸,然后便在某种看不见的暖阳之下渐渐融化。

那暖阳是他为苏慕君献上忠诚的决心,是他为了不让娘子失望而燃起的勇气。

他脸上那些恐惧的痕迹一点一点地褪去,先是咬紧的牙关松开了,然后是紧绷的肩膀缓缓沉了下去,最后连握着仙刃的手都稳了下来。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蜕变,从恐惧到挣扎,从挣扎到释然,从释然到一往无前的无畏。

这过程清晰而富有层次,足以让石台外任何一个观察他的人都看清他是如何克服了内心的软弱。

君旭伸出手,拿起了仙刃。

九天十地弑神屠仙刃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上古符文亮起的幽蓝光芒顺着他的指缝流泻出来,冷冽而刺骨。

他右手的手臂回缩,将左臂的衣袖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臂。

然后他握住仙刃,刃尖对准小臂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咬了咬牙,用力划了下去。

刃尖切入皮肤的瞬间,符文便自行激发,幽蓝的光芒沿着伤口两侧蔓延开来,将每一根被切断的毛细血管都牢牢封住。

皮肉在锋刃下无声地分离,切口平整而深,深到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骨骼和缠绕在骨骼上的淡红色肌肉纤维。

那肌络清晰可见,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随着他手臂轻微的颤抖而微微蠕动。

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他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不是那种痛不欲生的扭曲,而是极细微的、几乎是转瞬即逝的一下。

眉头皱起又松开,嘴角抿紧又放松,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但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出卖了他。

那汗珠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挂在下颌线上,在金色光芒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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