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棠稍一琢磨,前因后果便理清了。
萧天岫获悉那桩消息,应当还在澜州总督府一役尚未爆发之前。
彼时,澜州颍川茶话会的风声,已在大胤境内悄悄传开。
只是那时极少有人清楚,真正在茶话会上定下风云的,不过她纪晚棠一人。
摩霄王石岚山乃自天阙城纪家走出的外姓王,盘踞玄州,威望极重,正因有石岚山撑腰,才教族长被罢黜囚禁。
谢远岑喟叹,满面愁容。
原来如此。
纪晚棠了然。
说穿了,无非是栖霞萧氏的大长老萧仲瀚,勾结摩霄王石岚山,一把夺了族长大权。
祸根,落在萧天岫和萧御秋当初决意往澜州搭救她这件事上。
想到此处,纪晚棠心中也泛起一丝触动。
当初替萧天岫解了尸毒,不过是举手之劳。
哪曾想,萧天岫得知纪家要对她下手,竟毅然回护。
仅凭这份心意,已够她动容。
紫萱姑娘且宽心,此事既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收尾。
纪晚棠轻声道。
她此行本要路过玄州城,顺道援手便是。
紫萱却摇头,低声道:纪先生,此事实牵扯的不止我栖霞萧氏内那些对手,更有摩霄王石岚山这般人物,您……您还是莫蹚这浑水了。
纪晚棠先前露的那手虽可怖,可一念及对手背后的势力,紫萱便一阵心灰。
这时裴云津似猛地想起什么,脱口道:敢问姑娘,莫非就是纪晚棠纪姑娘?
纪晚棠轻轻颔首:正是。
裴云津登时倒吸凉气,恍然般喃喃:怪不得,怪不得啊……
紫萱与谢远岑齐齐一怔,谢远岑道:裴大人从前也听过纪姑娘的威名?
裴云津面露感慨,道:二位先前一直困在萧氏里头,大约还不晓得,如今天胤年轻一辈中,当属纪姑娘威名最盛!
澜州颍川茶话会一战,强如龙湖居士秦长峰,也不敌纪姑娘一枪之威!
澜州府一战,火穹王夏侯朔、霜眉王蔡京澜、天勇侯乐珩、云岭侯裴文渊等一干人物,皆丧命纪姑娘之手,此事传开,天下皆震,惹出不知多少哗然。
也是这两场仗,教纪姑娘之名传遍大胤,裴某又怎会不知?
说罢,裴云津神色间尽是钦服。
这……
谢远岑呆住,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才猛地醒悟,眼前青袍少女竟如此不简单。
紫萱神色也一阵恍惚。
遥想当初在广阳城,纪晚棠还只是搬血境修为。
可才时隔数月,她竟能斩杀火穹王夏侯朔这等先天大宗师!
若非这话出自裴云津之口,她都不敢信是真的。
连火穹王都殒了?
谢远岑倒吸凉气。
谢远岑清楚,火穹王正是自天阙城纪家走出的外姓王!
见紫萱与谢远岑那般惊容,纪晚棠便知,二人确是不知这一段时日的变故。
否则,不会这般一惊一乍。
纪晚棠笑问:怎样,如今可愿随我同去玄州城走一遭?
紫萱迟疑道:纪先生,您……您当真不忧天阙城纪家报复?
纪晚棠道:我此行本就要往天阙城纪家,了断当年恩仇,你觉得我会怕?
紫萱终是一咬牙:那便有劳纪先生了,请受紫萱一拜!
说着便要跪,被纪晚棠拦住:我说了,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了结。
谢远岑也欢喜起来,满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激动道:多谢纪姑娘,多谢纪姑娘!
裴云津却想起一桩事,迟疑道:纪姑娘,我听闻近来不少大势力都盯上您,意图在您往天阙城的路上不利,据说还有不少先天大宗师,不知是真是假?
纪晚棠点头,并不解释:些许小事,不值挂怀,启程罢,先往玄州城去。
一行人当即动身,约莫两个时辰,便望见玄州城巍峨城门远远现于视野。
城门前驻着一群气息凶悍的武者。
为首一名黑袍中年,眸光开合间电芒流转,威势慑人。
嗯?他们怎的回来了……
远远望见谢远岑驾马车折返,黑袍中年一呆,似不信。
旁侧精瘦汉子笑起来:定是遭了截杀,自知难逃天罗地网,乖乖回来,这才是聪明人!
黑袍中年也笑。
谢远岑,你不是不怕死么,怎又载着大小姐回来了?
他出言讥讽,朗声喝问。
驾车的谢远岑面无表情:老莫,不想死,带你的人让开。
哈哈哈,仓惶如犬的东西,灰溜溜爬回,还敢信口狂吠,你怕是不知自己该落何等下场!
黑袍中年仰天大笑,引得城门往来行人都侧目,纷纷避远。
谢远岑不再多言,驾马车稳稳驶来。
来人,将他们押回宗族!
黑袍中年挥手一指,喝道。
顿时一群武者冲上。
锵!
谢远岑拔出一把战枪,直接动手,枪光一闪,当场劈杀数名武者。
那血淋淋一幕,教全场错愕,哗然不已。
先前黑袍中年等都当谢远岑逃奔失败,灰溜溜回来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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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曾想,竟全然不是那般。
我早说让你们让开,偏要自寻死路。
谢远岑眼神冷冽。
找死!
黑袍中年面色一沉,身形如大鸟掠空而起,朝谢远岑扑杀。
见状,坐马车另一侧的裴云津刚要出手。
噗!
马车中忽地枪光一闪掠出,黑袍中年身形尚在半空,头颅便被斩落,抛飞出去。
城门近旁人来人往,所有人都似受了惊,发出一阵尖叫,仓惶逃窜。
裴云津见此,心底翻腾。
那黑袍中年,也是个与裴云津实力相当的宗师人物,可眨眼间,竟被隔空斩杀!
无须多想,这自然是纪晚棠出的手!
进城之后,直接往你们萧氏去便是。
马车中传出纪晚棠淡然声。
谢远岑深吸口气,驾马车驶入玄州城门。
玄州城西北。
栖霞萧氏盘踞之地。
吟风楼。
这座精巧的三层楼阁,修在一座湖泊之上,四面环水,一条长长白玉桥连着湖岸。
吟风楼顶层巨殿内,一袭华袍的萧仲瀚坐中央主座。
这位栖霞萧氏大长老虽刚接掌族权不久,却已迷上大权独揽、令出必随的滋味。
今日召诸位来,有一桩大事相商。
萧仲瀚扫视大殿,沉声道,我刚得一份自八方阁探来的情报,都瞧瞧吧。
他朝身畔老仆一点头。
老仆拿厚厚一沓信笺,分送大殿在座萧氏要人手中。
每份信笺内容相同。
上边消息简单。
四月初四,纪晚棠启程离澜州城,当夜于潜龙桥驿外,败天枢学宫宫主王璟。
四月初六,云涛观前,纪晚棠以一身修为,先灭先天大宗师烈阳真人,再斩莫擎宇、桐花夫人、施闯三人,四人尽数授首,独留司徒宫一线生路。
四月初八,纪晚棠往血煞妖山,同日,太渊宗传功阁一脉吕北流长老、外门大长老乃是黎峯、二长老唤作廖韵柳,偕同稷下学宫那位宫主王图、水月学宫宫主唤作赫连海,一并踏入血煞妖山。
当日,纪晚棠离血煞妖山,吕北流、王图等人,再不现身影,疑似已在血煞妖山遭难……
看完信笺,大殿内一阵阵倒吸凉气声,在座萧氏要人无不变色。
纪晚棠此女不是只宗师修为么,怎会如此强横?
有人骇然。
连吕北流这等修士也遇了难?会否也是这纪晚棠所为?
有人脊背发寒。
太可怕!这纪晚棠在澜州总督府一战中,便轻松灭杀火穹王夏侯朔等人,这一路上,图她身上造化的先天大宗师何其多,竟都失手!
有人面带惊色。
整座大殿乱糟糟,那些见惯大世面的萧氏权贵,个个无法淡定。
萧仲瀚见状眉头微皱,喝道:慌什么,那纪晚棠便闹得天翻地覆,也和咱们无关!
全场一寂。
很快,便有人迟疑开口:可这纪晚棠疑似与萧天岫老爷子关系莫逆,她此番往天阙城,必经玄州,万一得知咱们做的那些事……
说到这,众人脸色皆一阵变幻。
萧仲瀚淡然道:诸位放心,玄州乃京畿重地,也是天阙城纪家势力所掌地盘,她纪晚棠敢在玄州现身,必遭意想不到的打击!
说到这,萧仲瀚唇角一勾,悠然道:咱们……只需看戏便可。
萧仲瀚说完,端起茶盏,眸光越窗投向远处,只等玄州城这场大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