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兹早上是被基裘的尖叫声吵醒的。
不是惊恐，是那种刻意拔高、带着点表演性质的尖叫，听着就没几分真心。
“啊啦啊啦——！门动了！门动了！”
维兹迷迷糊糊坐起身，如墨的长发柔软地贴在白皙的颈侧，狭长的黑眸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整个人显得呆呆地，好似还没睡醒。
感受到身侧的床铺早就凉透，另一个身影不知去了多久。
他伸手揉着太阳穴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了。
一走出房间就看见基裘对着监控画面摆着夸张姿势，电子眼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手里的扇子摇得敷衍。
“妈妈，怎么了？”
维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裹着睡意，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个刺猬头孩子。”
基裘的扇子象征性地挥了挥，连维兹的衣角都没碰到。
“把门推开条缝罢了。”
电子眼象征性地闪了闪。
可是那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尖叫时的兴奋。
维兹凑到监控前扫了一眼，没细看，随口接话。
“这才第七天啊，看来比你预计的快。”
“快了很多。”
伊尔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立在回廊里，黑发服帖地垂在腰间，黑眸深邃无波。
手里捏着训练报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上的字迹。
明明是相同的眉眼，他身上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黑眸盯着监控，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早餐时，餐厅里的气氛不能说热烈，只能说毫无波澜。
基裘撑着下巴摇扇子，动作慢悠悠的，嘴里念叨着“真难得”，眼神却飘在窗外的风景上。
席巴切牛排的动作精准依旧，刀叉碰撞的声响规律得像计时器，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门的事。
奇犽低着头往嘴里塞东西，耳朵倒是竖得老高，叉子却在盘子里戳出了好几个小坑。
“小伊，他们多久能完全推开？”
基裘的问题抛过来，带着点没话找话的慵懒。
“三天。”
伊尔迷放下咖啡杯，声响清脆，“保持这个进度的话。”
他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叮”的一声。
奇犽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扫过来，他耳根泛红，嘟囔着“手滑”，捡起叉子的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维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抬手掩住唇角，侧脸的线条和身侧的身影完美重合。
桌下，他悄悄碰了碰伊尔迷的手。
后者反手握住他的指尖，力道不轻不重，掌心的温度熨帖过来。
明明是相同大小的手掌，触感却带着独有的微凉，像是无声的默契。
训练场上，奇犽今天的状态差得离谱。
一个基础闪避动作，他居然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跟头，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专心。”
伊尔迷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站在场边，身形挺拔，和不远处站着的维兹并肩而立。
竟像是照着镜子刻出来的，唯有眼神里的温度，一个冷冽如霜，一个温和如春。
“对不起。”
奇犽小声道歉，脑袋垂得更低，眼睛却忍不住往山下瞟。
维兹看得不忍，走到训练场边喊了句。
“让他歇十分钟吧。”
他抬手掠开额前的碎发，动作利落又自然。
伊尔迷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心不在焉的奇犽，沉默几秒，点头应允。
奇犽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维兹身边，抓起水壶猛灌了几口。
他眼睛亮晶晶的，刚要开口说话，又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瞥了眼伊尔迷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半截。
“维兹哥，你说...他们真的能上来吗？”
“当然。”
维兹揉乱他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顶，笑容和煦。
“很厉害的，对吧？”
他的眉眼弯起，和伊尔迷冷漠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偏偏那张脸，又是分毫不差的精致。
奇犽用力点头，嘴角扬得老高，可没一会儿，又耷拉下来，满脸纠结。
“可是大哥他...”
“你大哥心里有数。”维兹轻声说。
“给他一点信任。”
维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心里却默默叹气。
虽然这话说出来维兹自己都有点心虚。
给伊尔迷信任，就像把兔子交给狼照顾。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风险极高。
午饭后，维兹去医疗室做例行检查。
医生盯着仪器数据，眉头越皱越紧，看得维兹心里七上八下。
“有问题？”
他忍不住追问，指尖攥得发白，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纤细。
“恰恰相反。”
医生猛地抬头，语气满是惊叹，“所有指标好得过分，这块石头和你的契合度高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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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兹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布袋，石头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眼间的柔和恰到好处。
“那孩子呢？”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发育得非常健康。”
医生笑着点头，“照这个进度，满一个月就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从医疗室出来，维兹在花园撞见修剪花枝的卡娜莉亚。
红发女孩看到他，立刻放下剪刀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维兹少爷。”
“不用拘谨。”
维兹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掠过满园盛放的花，“今天花开得不错。”
他侧身坐着，黑发顺着肩头滑落，阳光下的侧脸线条柔和，透着淡淡的暖意。
卡娜莉亚点头应着，手里的剪刀却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山下。
“你也在关注？”
维兹挑眉发问，黑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卡娜莉亚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
“只是觉得，为了见朋友这么努力，挺不容易的。”
维兹心里微动。
在揍敌客这个冷冰冰的家族里，这种柔软的感慨，倒显得格外新鲜。
傍晚，梧桐送来最新报告，脚步轻快，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第一扇门，最快明天就能完全推开。”
“安排接待。”席巴放下报告，视线落在伊尔迷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已经准备好了。”
伊尔迷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他站在席巴身侧，身形挺拔，黑发垂落，黑眸深不见底，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维兹好奇追问。
“你打算怎么接待？”
他走上前，和伊尔迷并肩而立，两个身影站在一起，竟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按规矩来。”
伊尔迷的黑眸转向他，深不见底。
两人对视着。
维兹心里警铃大作。
揍敌客家的规矩，从来都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多半是些让人头大的麻烦事。
晚饭时，奇犽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
基裘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多吃点，不然哪有力气见朋友。”
听着像关心，实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饿。”
奇犽闷闷地回了句，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
席巴放下刀叉，声响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
“明天起，跟着伊尔迷学接待礼仪。”
奇犽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为什么？”
“你是他们要见的人。”
席巴的语气带着家主的威严。
“揍敌客三少爷，要有该有的仪态。”
维兹看着奇犽垮下来的脸，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他抬手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又流畅。
伊尔迷的礼仪课，那可是地狱级别的，想想都替他难受。
夜里，维兹躺在床上，颈间的怀孕石比平时热了不少。
他轻轻摸着布袋，石头微微震动，像是有生命般。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柔和又清隽。
“它今天很活跃。”
黑暗中，伊尔迷的声音低沉慵懒。
他侧过身，和维兹面对面躺着，两人鼻尖相抵，眉眼几乎完全重合。
“你也感觉到了？”
维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轮廓，呼吸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
“一直都能。”
伊尔迷的手覆在布袋上，掌心温度和石头的暖意交织。
他的指尖修长，带着微凉的触感，“它在成长。”
维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等他们来了，你会...”
“按规矩办事。”
伊尔迷打断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难得温柔。
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轻柔又细腻，“不用担心。”
维兹怎么可能不担心。
伊尔迷的“不用担心”，从来都和普通人的认知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二天一早，基裘的尖叫声准时响起，依旧是那副表演腔调。
“开了！门开了！”
维兹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冲到监控室，差点撞上门框。
他跑得急，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呼吸微微急促。
监控里，第一扇试炼之门完全敞开，皆卜戎对着门外的人说着什么，抬手朝主宅的方向指了指。
维兹还没细看，就听基裘轻飘飘地来了句。
“总算开了，我去换件衣服，别丢了揍敌客的脸面。”
她说着，转身就走，步子慢悠悠的，哪里有半分急切。
维兹刚想开口，就听见伊尔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们没动。”
维兹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监控，果然，门外的人只是站着，没半点要上来的意思。
“不打算让他们上来？”
维兹挑眉问道。
伊尔迷的视线转向训练场，奇犽正顶着一张苦瓜脸，练着“扑克脸体术”，动作僵硬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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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在山下等着。”
伊尔迷的语气很淡，带着几分玩味，“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维兹心里一沉。
果然，推开大门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主宅里依旧是一派风平浪静。
基裘换了三套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还是不够得体”，实则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梧桐反复翻着接待流程，动作一丝不苟，脸上却没什么紧张感，像是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家务事。
仆人们走路轻手轻脚，各司其职，连讨论的声音都没有，仿佛山下的事和他们毫无关系。
席巴坐在客厅看报纸，伊尔迷在一旁处理文件，两人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却和山下的客人半点不沾。
奇犽的训练终于结束，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脚步虚浮，眼睛却亮得惊人。
“维兹哥，他们上来了吗？”
“暂时还没。”
维兹拍了拍他的肩，“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精神点。”
奇犽点点头，一溜烟跑回房间，连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维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伊尔迷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刚好。
“紧张？”
“有点。”
维兹接过杯子，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总觉得要出事。”
“有我在。”
伊尔迷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
维兹稍微安心了些。
虽然他知道，伊尔迷的“不会出事”，和他理解的，大概率不是一回事。
两小时后，梧桐匆匆来报，脸上带着几分讶异。
“客人还在山脚下，没挪过步子。”
席巴终于放下报纸，抬眼看向伊尔迷，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比想象中有意思。”
伊尔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维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望着山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