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清晨总裹着股化不开的凉意，风卷着松针刮过走廊，连空气都带着几分冷硬。
维兹站在亚路嘉房门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日程表边缘，那是他熬了半宿拟的，连每小时的活动都标得清清楚楚。
伊尔迷就站在他身侧，指尖转着枚念钉，金属反光在晨光里晃了晃，像极了他眼底没什么温度的光。
“记住规则。”维兹推门前又叮嘱了遍，语气不自觉放沉，“任何时候，都不能连续拒绝他四次。”
伊尔迷挑眉，转钉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时，亚路嘉正盘腿坐在床上玩积木。
木质方块堆得老高，眼看要塌，他却没在意，抬头看见两人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像缀了两颗星星。
“维兹哥哥！大哥！”小男孩把积木一推，手脚并用地往床边爬，小脸上满是雀跃。
维兹蹲下身，把日程表摊开在他面前，声音放得柔了些：
“亚路嘉，从今天开始，我们按这个表活动，好不好？”
亚路嘉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圈，小眉头微微皱起，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问：“有游戏时间吗？”
“当然有。”维兹指尖点了点下午那栏，笑意温柔，“你看，这里全是游戏时间，想玩什么都可以。”
伊尔迷在旁边没说话，只静静观察着。
突然，他开口了，语气没什么起伏：“亚路嘉，现在坐在椅子上。”
亚路嘉眨了眨眼，没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下床，乖乖坐到旁边的小椅子上，腰背还挺得直直的。
“好孩子。”伊尔迷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糖纸是鲜艳的红色，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难得没那么僵硬。
维兹挑了挑眉，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糖？”
伊尔迷收回手，理直气壮：“随时准备奖励正确行为，很有必要。”那语气，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维兹把日程表执行得一丝不苟。
每天早上教亚路嘉认简单的字，下午陪他玩拼图或搭积木，晚上还会坐在床边给他读故事。
全程都有专人盯着，连亚路嘉想多吃块点心，都得先确认会不会触发拿尼加的能力。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维兹正陪着亚路嘉拼世界地图拼图。
小家伙手指灵活，已经能准确找到巴托奇亚共和国的位置，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里是家”。
就在这时，伊尔迷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份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三叶事件的后续处理完了。”他把报告递给维兹，目光扫过地毯上的拼图，“所有知情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维兹快速翻着报告，视线在某一行停住——三叶的家人以“意外事故”的名义，拿到了一大笔抚恤金，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处理得很干净。”维兹合上报告，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认可。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亚路嘉身上，小家伙正举着一块拼图往地图上凑，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格外认真。
“他在玩什么？”伊尔迷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世界地图拼图。”维兹笑着指了指亚路嘉的成果，“已经能拼出巴托奇亚共和国了，进步很快。”
亚路嘉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把拼图举得高高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大哥你看！我都拼对了！”
伊尔迷走近了些，弯腰看了看，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亚路嘉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想听大哥讲故事！”
维兹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他太清楚了，伊尔迷哪会讲故事？平时连说句软话都费劲。
果然，伊尔迷的身体僵了一瞬，指尖都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没露分毫，语气依旧平稳：“今天让维兹哥哥讲，我陪你拼图。”
亚路嘉的嘴角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维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伊尔迷投来的警告眼神，才赶紧收住笑，拿起旁边的故事书：
“来，亚路嘉，我们讲故事了。”
晚餐时，长桌旁气氛有些沉。
席巴放下刀叉，看向维兹，开门见山：“亚路嘉最近怎么样？”
“目前很稳定。”维兹放下水杯，语气肯定，“按规则行事的情况下，拿尼加没有出现过。”
基裘的电子眼闪了闪，声音带着点尖锐：“妈妈还是觉得，应该把他关起来才安全！”
“不行。”维兹和伊尔迷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异常同步。
席巴抬了抬眼，看向伊尔迷：“理由？”
伊尔迷先开口，语气冷静：“隔离可能会激怒拿尼加，到时候风险更大，得不偿失。”
维兹补充道：“而且亚路嘉本身是无辜的，我们不该把他当怪物。找到和拿尼加共存的方式，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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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巴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最终点头：“继续现在的方案。但维兹，要是出现任何失控的迹象——”
“我明白。”维兹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会第一时间处理。”
晚上，维兹在书房整理亚路嘉的观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门被轻轻推开，伊尔迷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你对他很上心。”伊尔迷走到桌旁，目光落在记录册上，上面记满了亚路嘉的喜好和习惯。
维兹头也没抬，继续写着：“这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得做好。”
伊尔迷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带着点温度：“只是因为任务？”
维兹停下笔，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坦诚：“我的真实想法是，既然我们有能力控制局面，就不该用极端手段。”
“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伊尔迷的黑眸深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柔软了些：“满意。”
几天后的游戏时间，意外还是来了。
亚路嘉正抱着玩偶坐在地毯上，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变得有些空洞，连抱着玩偶的手都松了些。
“维兹哥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回音，和平时的软糯截然不同，“拿尼加想要一颗红色的糖果。”
维兹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警觉起来，这是拿尼加第一次主动提出强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让语气平稳：“什么样的红色糖果？”
“闪闪发亮的红色。”亚路嘉重复道，眼神依旧空洞。
维兹侧头看向身旁的伊尔迷，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伊尔迷立刻拿出通讯器，语气干脆：“三分钟内，送一盒红色糖果到游戏室，要包装亮晶晶的那种。”
管家的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就把糖果送来了。
维兹仔细检查了每一颗，确认没问题后，才挑了颗包装最亮的红色糖果，递到亚路嘉手里。
“给你。”
亚路嘉接过糖果，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又变回了那个软糯的小男孩，他举起糖果，笑得开心：“谢谢维兹哥哥！”
当晚，两人在房间里讨论这件事。
维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记录册，眉头微蹙：“强求的难度很低，看来拿尼加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伊尔迷坐在他旁边，指尖转着念钉，眼神凝重：“下次的强求，可能会升级。”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各种常见物品。”维兹拿出一份清单，递给伊尔迷，“吃的、玩的、用的都有，以防万一。”
伊尔迷接过清单，看了几眼，突然问：“完成强求后，许愿的机会怎么处理？”
维兹愣了一下，随即道：“暂时不用许愿。这个机会留着，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伊尔迷点头，认同道：“明智的决定。”
一个月很快过去，亚路嘉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拿尼加偶尔会出现，但提出的强求都在可控范围内，有时是要一朵花，有时是要一本漫画，维兹建立的应对机制总能及时满足。
这天，维兹刚结束对亚路嘉的基础训练，奇犽就偷偷跑了过来，小手拽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亚路嘉他...”奇犽咬着唇，欲言又止，“是不是有问题啊？”
维兹挑了挑眉，蹲下身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到女仆们在议论。”奇犽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手还在不安地绞着衣角，“她们说...说亚路嘉是怪物，会杀人。”
维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谁说的？”
“是新来的女仆，我不认识她们。”奇犽的眼睛红红的，带着点恐惧，“维兹哥哥，亚路嘉真的会杀人吗？”
维兹的心软了下来，他轻轻摸了摸奇犽的头，眼神认真：“听着，亚路嘉是你弟弟，他很乖，只是有点特殊。”
“他需要家人的理解和保护，而不是被当成怪物。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他的话没说完，就瞥见门口站着的伊尔迷，于是扬了扬下巴：“交给你处理？”
伊尔迷点头，语气平淡：“已经处理了。”
奇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大哥！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刚刚。”伊尔迷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那两个女仆已经被解雇了，以后不会有人乱说了。”
维兹拍拍奇犽的肩膀，笑着说：“去吧，亚路嘉最近总念叨你，想跟你一起玩。”
奇犽眼睛亮了亮，点点头，转身跑向游戏室。
等他走后，伊尔迷走到维兹身边，语气带着点凝重：“消息泄露得比想象中快。”
“毕竟是两条人命，难免有人议论。”维兹倒不意外，他靠在墙上，语气轻松，“重要的是控制舆论，不让更多人知道。”
伊尔迷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语气温柔：“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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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兹挑了挑眉，打趣道：“这是在夸我？”
“当然。”伊尔迷的眼神很认真，“你是我选的人，自然不会差。”
维兹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么自信？”
“一直如此。”伊尔迷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点暖意。
窗外传来亚路嘉和奇犽的笑声，清脆又响亮，驱散了枯枯戮山的冷意。
维兹靠在伊尔迷身边，听着那笑声，心里难得平静。
“明天要教亚路嘉认字了。”维兹突然说，侧头看他，“你一起来？”
伊尔迷思考了片刻，点头：“可以。不过如果他提出强求——”
“那就满足他。”维兹接过话，语气笃定，“在可控范围内，满足他所有要求。”
伊尔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俯身，在维兹耳边轻声说：“你越来越像揍敌客了。”
维兹耸肩，语气随意：“近墨者黑呗。”
伊尔迷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是近朱者赤。”
维兹笑了，没反驳——管它是黑是赤，只要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中，就够了。
他反手握住伊尔迷的手，语气轻快：“走吧，去看看亚路嘉和奇犽玩得怎么样了，别让他们把房间拆了。”
伊尔迷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婚戒的反光在地面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