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冬天到了。
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没人说得清。
等注意到的时候，整座山已经白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诗意的白，是枯枯戮山式的白——厚重，沉默，带着能把一切活物冻僵的寒气。
雪片大得离谱，砸在窗玻璃上啪嗒作响，不像下雪，倒像谁在天上撕棉絮。
维兹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呵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距离那个星空下的夜晚，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他刚满八岁，伊尔迷九岁。
时间这东西在揍敌客家好像流得特别快，又特别慢。
快的是训练科目一天比一天难，慢的是每一天都长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都抽条了。
维兹某天早晨系腰带时发现得多扣一个眼，伊尔迷的斗篷下摆也短了一截。
脸上的婴儿肥悄悄褪去，下颌线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
站在一起时，那惊人的相似度不仅没减弱，反而因为眼神里都染上了点揍敌客特有的东西——那种看什么都像在评估价值的冷静——变得更像了。
有时候管家送茶点进来，会盯着他俩愣一下神，然后摇摇头，低声嘀咕句什么。
维兹猜他大概在想：这到底是夫人在哪年生的双胞胎，怎么档案上没记。
这一年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扎扎实实砸在每一天里。
最让维兹心里偷偷放烟花的，是他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单方面抗议、单方面讨价还价，以及被伊尔迷用念钉“矫正”了不知多少次作息之后——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独立的。
带门的。
能上锁的。
虽然这房间就在伊尔迷隔壁，中间那堵墙薄得能听见对方翻书页的声音。
虽然伊尔迷手里攥着他房门钥匙，每天早上六点整准时推门进来，用那种“你怎么还在睡”的眼神盯着他。
虽然那锁对伊尔迷来说跟纸糊的没区别，他想进就进，连脚步声都没有。
但至少，门板上挂了块属于维兹的木牌，上面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刻的名字。
至少晚上躺下时，他知道这道门隔开的几平方米空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呼吸。
维兹把这视作某种里程碑式的胜利。
搬进去那天，他在房间里转了三圈，摸摸墙壁，踩踩地板，最后把自己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十分钟。
当然，伊尔迷的“监管”只是换了种形式。
从物理层面的贴身高密度盯梢，进化成了更玄乎的“意念笼罩”。
比如现在——
“维兹。”
声音从训练场角落炸出来时，维兹正在练下腰。
腰杆弯到一半，突然听见这动静，吓得他整个人一哆嗦，脊椎骨发出“咔”一声轻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他手忙脚乱扶着腰直起身，回头就看见伊尔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黑斗篷下摆沾着还没化的雪粒，呼吸平稳得不像刚走过路。
整个人像个凭空冒出来的影子，连点征兆都没有。
“大哥！”
维兹揉着后腰，感觉那一片肌肉都在抽筋，“人吓人是会吓出毛病的！心理阴影！终身创伤！”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人的潜行技能是娘胎里自带的吧？走路没声就算了，气息呢？心跳呢？体温呢？怕不是个披着人皮的幽灵，还是揍敌客特供版的。
伊尔迷完全无视他的抗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抬手，从斗篷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递过来：“任务。”
维兹接过来，手指冻得有点僵。
羊皮纸的质感粗糙，边缘还带着点毛茬。
他展开，借着训练场顶灯的光看上面的字。
是个C级任务。
内容很简单：去约克郡，从一个收藏家宅子里，“取回”一把被偷走的古董匕首。
下面附着目标的照片——一把镶着红宝石的短匕，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就……我们俩去？”
维兹眼睛瞪圆了，抬头看伊尔迷。
这一年他们不是没出过任务。
但每次都有管家跟着，要么梧桐，要么其他哪个穿黑西装的。
任务范围也控制在枯枯戮山周边，顶多去附近镇子转一圈。
从没跑过这么远，更别说单独——就他和伊尔迷两个人。
“嗯。”
伊尔迷点头。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维兹太熟悉这张脸了，熟悉到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变化。
比如现在，伊尔迷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光。
虽然那光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但维兹就是看见了。
“父亲同意了。”
伊尔迷补充，语气带着点例行汇报的味道，但尾音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说是测试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
维兹瞬间觉得手里的羊皮纸重了好几斤。
跟伊尔迷单独出任务。
这场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后颈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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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任务难，是怕伊尔迷那套“效率至上”的逻辑——保不齐他会因为嫌守卫太吵影响潜入，直接一发念钉让人永久静音。
“那个……”
维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伊尔迷，这次任务的要点是‘取回’，对吧？重点是那把匕首，不是……呃，不是清除目标什么的？”
伊尔迷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一点都不显可爱，反而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调整观测角度。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如果他们妨碍任务，清除就是最高效的选择。”
维兹：“……”
他把涌到嘴边的“咱们能不能稍微手下留情”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揍敌客讲仁慈，跟劝老虎吃素差不多，纯属自讨没趣。
三天后，约克郡的街头多了两个穿黑衣服的小孩。
衣服是同款的黑色休闲装，外面罩着带兜帽的灰斗篷，料子厚实，能挡风。
看起来就像哪家贵族学校放假出来玩的小少爷——如果忽略他们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以及周身散发的那种“离我远点”的气场。
路人都下意识绕着走。
有个卖热苹果派的小贩本来想招呼生意，目光落到两人脸上时愣了愣，话卡在喉咙里，最后默默把摊位往旁边挪了半米。
伊尔迷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一到约克郡就进入了某种高度专注的状态，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把整条街录入大脑。
目标宅子在城东，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带着个种满枯玫瑰的花园。
冬天玫瑰都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雪地里张牙舞爪。
伊尔迷没急着进去。
他拉着维兹，绕着宅子外围整整转了三圈。
第一圈记建筑结构，正门、侧门、后门、窗户位置、烟囱高度。
第二圈记安防设施，围墙上的铁丝网有没有通电；花园里哪些地方可能埋了感应器。
第三圈记活物，守卫有几个、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看门狗拴在哪儿。
甚至附近树上住了几只乌鸦，晚上会不会叫。
维兹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记录仪。
雪踩在脚下咯吱响，冷风往领口里灌，他腿都快走断了，鼻子冻得通红。
“伊尔迷，”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咱们就是去拿把匕首，不是要端了人家老窝……用得着这么细致吗？”
伊尔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兜帽下那双黑眼睛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沉：“情报是任务成功的基础。”
“任何疏漏，”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得像个老教授在讲重点，“都可能导致麻烦。麻烦意味着效率低下，意味着要花额外的时间处理。而时间，是有限的资源。”
维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吧。
你厉害你说什么都对。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把围巾又裹紧了些，继续当他的“人形挂件兼体温提供器”。
等第三圈转完，天都快黑了。
伊尔迷终于满意了，领着维兹去附近一家小旅馆开了间房。
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着目标宅子的侧墙。
一进门，伊尔迷就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维兹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画宅子的平面图，连每个房间大概多大、家具可能怎么摆都标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里面长这样？”维兹惊讶。
“推测。”
伊尔迷头也不抬，“建筑结构决定了内部空间划分。三楼窗户较小，可能是储藏室或仆人房。二楼窗户带阳台，应该是主卧和书房。一楼客厅，厨房在后侧。收藏室……大概率在地下，或者二楼带加固墙的房间。”
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已经进去看过似的。
维兹不说话了，瘫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
伊尔迷笔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过来。
维兹接住，是一块压缩饼干，包装纸都磨得起毛了。
“……就这？”
“高效补充能量。”
伊尔迷终于抬起眼，“任务期间，饮食以实用为主。”
维兹看着手里硬得能当砖头的饼干，叹了口气，认命地撕开包装。
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他龇牙咧嘴地嚼着，感觉自己在吃掺了沙子的石膏。
入夜后，雪停了。
月亮出来，照得满地雪光刺眼。
两人换上夜行衣——黑色的紧身布料，吸光，透气，关节处做了特殊处理不影响活动。
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像两道骤然滑进夜色里的墨痕。
翻墙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围墙不高，顶上铁丝网果然没通电——伊尔迷下午就确认过了。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去，落地时轻得像两片叶子，连雪都没溅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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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花园，伊尔迷打头阵。
他对路线熟得可怕，哪儿有暗坑，哪儿积雪下面是结冰，哪儿树枝容易挂住衣服，全都一清二楚。
维兹跟在后面，只需要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心得很。
就是这省心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伊尔迷到底是怎么在下午那三圈里把这些细节全记下来的？
宅子内部比想象中安静。
这个点，主人家应该睡了，仆人也回房了。
只有几个守卫在一楼大厅巡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
伊尔迷贴着墙根移动，影子融在黑暗里。
维兹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控制脚步落地时的力道。
训练时学的那些此刻全用上了。
怎么分配体重，怎么利用阴影，怎么让呼吸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收藏室在二楼东侧，跟伊尔迷推测的一样。
门是厚重的实木，锁是密码加指纹的双重保险。
伊尔迷在门前蹲下，从腿侧的战术包里掏出工具。
不是撬锁器，是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带个小屏幕。
他把设备贴在锁眼旁边，屏幕亮起，开始滚动数字。
维兹蹲在他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这玩意儿他没见过，揍敌客家的训练课里没教这个。
“自制的解码器。”
伊尔迷低声解释，眼睛盯着屏幕，“通过分析锁芯内部机械结构的微小震动，反推密码组合。比暴力破解安静，比猜密码高效。”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在说“今天晚饭吃牛排”一样平常。
半分钟后，设备屏幕定格在一串数字上。
伊尔迷输入，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指纹锁的部分他用了个更简单粗暴的方法——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薄膜，贴在指纹识别区上。
“下午在门把手上取的。”
他语气平淡，“守卫换班时都会握一下，上面残留的指纹足够用了。”
维兹：“……”
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学的那套“传统潜入技巧”到底还有没有用。
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展示柜，玻璃后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古董。
房间正中央有个独立的展台，上面就放着目标匕首。
展台周围布满了防护措施。
一圈激光线纵横交错，组成密不透风的网。
展台底座连着压力感应，玻璃罩本身估计也带震动警报。
典型的富人收藏室配置，麻烦，但不算顶尖。
伊尔迷站在门口观察了几秒，然后做了个让维兹差点叫出声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
不是工具，不是设备。
是一包糖。
水果糖，五颜六色那种，透明包装纸在月光下反着光。
维兹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过伊尔迷会用什么高科技手段，想过他会用什么精妙手法，甚至想过他会不会直接硬闯。
但用糖？水果糖？
伊尔迷没解释。
他撕开包装，从里面捏出一颗粉色的糖豆，手指一弹——
糖豆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压力感应板的左上角。
感应板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微微下沉。
瞬间，房间里的激光网“嗡”地亮了起来，红色的光线在空中扫过，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血红。
维兹心脏提到嗓子眼。
但激光只亮了一秒。
因为糖豆太小太轻，压力感应检测到的重量变化没达到持续警报的阈值。
系统判断为“误触”，红光熄灭，一切恢复原状。
就在红光熄灭、系统重置的那0.5秒间隙里，伊尔迷动了。
他像道真正的影子，从门口滑进展台范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理论上已经不存在的激光路径，手伸进展台——
握住匕首柄。
抽回。
后退。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启动到退回门口，不到两秒。
展台的玻璃罩甚至没被碰响，激光网再亮起时，他已经站在维兹身边了，手里握着那把镶红宝石的匕首。
维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还能这样玩？
用一颗糖豆骗过压力感应，利用系统重置的瞬间空当完成盗窃。
这操作听起来简直像魔术，但伊尔迷做出来，就变成了某种冰冷精确的数学解题过程。
分析变量，计算时机，执行方案。
“走了。”
伊尔迷把匕首揣进怀里，拍了拍还在发愣的维兹的肩膀。
返程比来时还安静。
两人顺着原路退出宅子，翻过围墙，落在外面小巷的雪地里时，维兹还有点恍惚。
这就……完了？
比他预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顺利十倍。
没触发警报，没惊动守卫，没留下痕迹。
任务目标到手，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任务完成。”
伊尔迷抬手看了眼怀表——老式的机械表，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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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工程师验收了一个完美运行的项目。
然后他转过身，从那个刚才掏出糖豆的口袋里，又摸出了糖盒。
倒出一颗橙色的水果糖，递到维兹面前。
“配合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评价词，“良好。”
维兹接过糖。
手指还有点僵，剥糖纸时笨手笨脚的。
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
他抬眼看向伊尔迷，对方兜帽边缘的雪粒还没化，睫毛上挂着一点白霜。
呼吸时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这个画面莫名有点……可爱。
如果“可爱”这个词能用在伊尔迷·揍敌客身上的话。
“下次任务，”
伊尔迷突然开口，打断了维兹的思绪。
他眼睛看着巷子外面街道的尽头，那里灯火通明，是约克郡的市中心。
黑眼睛里闪着光，不是反射的月光，是那种提起感兴趣事物时特有的、专注的光。
“可以去萨黑尔塔合众国。情报显示那边有家银行新装了安保系统，结合了最新的念能力科技和传统机械锁。”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致，“破解难度应该很高，值得一试。”
维兹：“……”
他在心里哀嚎。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些会自动触发的安保系统“值得一试”！
我只想回枯枯戮山，回我那个小房间，裹着被子睡到自然醒！
但看着伊尔迷那双因为期待新挑战而发亮的眼睛，那些抱怨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他低头，用牙齿把嘴里的糖咬碎。
甜味更浓了，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里。
行吧。
他认了。
跟这个满脑子只有任务、效率、新挑战的家伙绑在一起，日子虽然偶尔或者说是经常离谱得让人想撞墙，但至少永远不会无聊。
永远不会陷入那种“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的、让人窒息的循环。
吃糖这种事，不一定非得配着甜言蜜语。
有时候，一颗任务结束后递过来的水果糖，一句干巴巴的“配合度良好”，就已经是伊尔迷·揍敌客能给出的、最接近“温柔”的东西了。
奇怪吗？
当然奇怪。
扭曲吗？
大概有点。
但维兹把糖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里。
橙色的透明塑料，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小片琥珀。
他抬头，冲伊尔迷咧了咧嘴：“下次任务，我要草莓味的。”
伊尔迷愣了愣。
不是那种明显的发愣，是他特有的、细微的表情停顿——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零点五毫米，眼睛多眨了半下。
然后他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承诺什么重要事项：“可以。我会准备。”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片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像某种慢镜头里的特效。
维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颗折好的糖纸。
粗糙的塑料质感，带着一点残留的甜味。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和伊尔迷之间最真实的相处方式了。
没有浪漫告白，没有深情对视，只有一颗糖、一次任务、和无数个这样并肩走在雪夜里的时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对抗那种刻在骨头里的孤独，要好得多。
伊尔迷走在旁边，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他没说话，但维兹知道，他在听。
听风声，听雪落，听远处街道隐约的人声，也听维兹的呼吸和心跳。
这种被全神贯注地“监听”的感觉，放在别人身上大概会毛骨悚然。
但放在伊尔迷身上，不知怎么的，反而让人有点……
安心。
维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甩甩头，把这种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加快脚步跟上伊尔迷。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两人来时的脚印盖住了。
仿佛他们从没来过，也什么都没带走。
只有维兹口袋里那颗糖纸，和伊尔迷怀里那把古董匕首，证明这个夜晚真的发生过一些事。
一些微小、安静、但确实改变了什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