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四天傍晚过来的。
维兹抱着伊路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小家伙午觉睡得太饱，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小手一个劲往人脸上乱拍。
手机震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拿消息，怀里的孩子立刻揪住衣领，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别闹。”
点开对话框，是奇犽发来的短句：明天去登记，云古师父说可以了。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松了半截。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伊路诺，小孩睁着黑眼睛盯着他，一脸委屈，好像在抱怨他只顾着看手机。维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低声说了句，你奇犽叔叔快要过关了。
伊路诺愣了愣，忽然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晚饭过后，奇犽打来了视频电话。
接通之后，镜头对着训练场冰冷的地板，奇犽和小杰并排坐着，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却亮得很。
“维兹哥。”奇犽抬手挥了挥，“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他的嗓子还带着沙哑，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体表裹着一层薄薄的念气，收束得均匀利落，没有一点散乱。
“云古说我们的缠足够稳定，明天就能去两百层报名。”少年压着心里的高兴，尽量让语气平淡，“还教了‘周’，能把念附在东西上面增强力量。我裹在石头上，一砸就能把另一块石头打碎。”
小杰在一旁立刻插嘴：“奇犽砸碎三块呢！”
“你不也砸碎两块。”奇犽淡淡回了一句。
“可是我那块比你的大！”
“明明是我先动手的。”
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拌嘴，维兹不自觉地笑了。和猎人考试那会儿一模一样，吵归吵，从来不会丢下对方。
“西索那边怎么样。”
奇犽收敛了笑意，认真开口：“师父说，稳住缠就能顶住他的念压，不至于直接被弹开。但能不能真正通过考验，还要等到明天才知道。”
“你大哥对你很有信心。”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少年的耳朵一下子发红，连忙把脸偏出镜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藏住了所有开心。
挂断电话，维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枯枯戮山入夜很快，远山融进黑暗里，山间零零星星亮着灯火，安安静静的。
伊尔迷推门走进来，一眼看见窗边的人。
“奇犽明天去冲击两百层。”维兹转过身。
伊尔迷走到他身边，一同望着外面的夜色。过了片刻才开口：“缠练扎实了？”
“达标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话。往日说完事情就会离开，今天却多站了好一会儿，心思藏得不动声色。
第二天一早，维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凌晨五点半，躺着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奇犽打的字：维兹哥，我们出发了。
第二条是照片。电梯镜面里，两个少年并肩站着，身后亮着两百层的标识。小杰大大方方比着大拇指，一脸朝气。奇犽神色冷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藏着少年人按捺不住的期待。
维兹看完，直接把照片转发给伊尔迷。
十分钟之后，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嗯。
话少得可怜，可维兹心里清楚，他一定会盯着照片看很久。
白天，维兹抱着伊路诺坐在训练场边，看着卡娜莉亚练招式。
今天的孩子格外安分，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盯着场上动作，小手攥得紧紧的。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休息时卡娜莉亚走过来搭话。
“大概是隐约知道，奇犽今天有大事。”
“是两百层那一关？”
“嗯，成败就在今天。”
午后，智喜发来一段三十秒的短视频。
幽深的长廊直通大门，门口坐着登记的工作人员，气氛紧绷。小杰先往前走，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无形的念力屏障。
奇犽紧随其后，同样被死死拦住。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沉住气继续迈步。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吃力，像是顶着狂风前行。镜头里能看见奇犽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来一层冷汗。小杰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半步都不肯往后退。
画面猛地一晃，视频突然中断。
黑屏的一瞬间，维兹手指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伊路诺被抱得太紧，小声哼唧了一下。
他连忙放松手臂，轻轻拍着孩子安抚，既是哄小孩，也在平复自己的紧张：“没事的，肯定能顺利进去。”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新消息才弹出来。
还是奇犽发来的照片。镜头对着登记台，桌面上摆着空白报名表和两支钢笔。照片角落露出小杰攥紧的拳头，满是喜悦。
配文很短：登上去了，明天开赛。
维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当初那个偷偷逃出枯枯戮山的小孩，每次发消息都小心翼翼，生怕家里强行把他抓回去。现在不一样了，一句简简单单的登上去了，没有炫耀，只剩下沉淀下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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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婴儿房静悄悄的。
伊路诺睡得很沉，小手抓着被角一动不动。伊尔迷轻轻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孩子，走到椅子边坐下。
“奇犽成功拿下两百层了。”
“我看见了。”
“明天就要上场比赛。”
伊尔迷没有接话，弯腰把孩子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放得极轻，和执行任务时冷静狠厉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维兹望着他，轻声发问：“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他能做到，是吗？”
伊尔迷手上一顿，缓缓直起身，语气平淡又笃定：“他是我弟弟。”
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没有利弊权衡，仅仅是血脉带来的信任。
维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熟睡的伊路诺。月光透过窗铺在孩子银黑的发丝上，那一缕挑染融进夜色里，变得柔和。
“等伊路诺长大，”声音压得很轻，“说不定也会像奇犽一样，走出这座大山，去外面闯荡。”
伊尔迷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维兹的手。
十指相扣，力道平缓，让人心里踏实。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不管奇犽走得多远，不管将来伊路诺要不要踏上远行的路。枯枯戮山这间小屋，身边相守的人，永远是他们随时可以回来的落脚点。
晚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摇篮里的小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睡得安稳。
屋子里安安静静，两个人坐着一言不发。
夜色悠长，心底的牵挂早就落了地，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