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领主来的时候,排场很大。
天空中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十二只银翼天马拉着一辆镶嵌满宝石的马车从天而降。
马车落地时,地面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毯,一直延伸到林风领地边缘。
车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金发,金瞳,金色的长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种我知道我很强,你们最好跪下来迎接的笑。
他的身后,跟着十二个召唤物。
十二个。
每一个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第一个,浑身缭绕着金色的火焰,是传说级的炎魔领主。
第二个,通体由纯粹的水晶构成,是史诗级的水晶巨人。
第三个到第十二个,每一个都是史诗级以上,每一个都能单挑一支小型军队。
这样的排场,这样的实力,足够让任何领主胆寒。
可惜他遇到的是林风。
林风正端着凉茶,站在领地中央,看着那只刚来的沸羊羊。
沸羊羊是三天前自己跑来的。
它说它在原来的地方待不下去了,因为总有人嫌它太黑、太壮、太爱健身、太喜欢举铁。
它问林风能不能收留它。
林风说能。
于是沸羊羊就留下来了。
此刻,沸羊羊正在空地上举铁——它的铁是一块两吨重的巨石,它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嘴里还喊着:
“加油加油加油”。
那个金发年轻人走进领地,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住了。
他的十二个史诗级召唤物也愣住了。
一只黑色的羊,举着一块比它自己大一百倍的石头,一边举一边给自己喊加油。
这是什么情况?
金发年轻人清了清嗓子。
“林风领主何在?”
林风端着凉茶,看着他。
“我就是。”
金发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普通的长袍,普通的竹竿,普通的凉茶。
普普通通。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叫金傲天,人称领主级天才,战力榜第九,势力榜第八。”他顿了顿,“今天来,是想领教一下概念神军团的第一,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林风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吃饭了吗?”
金傲天愣住了。
“……什么?”
“问你吃饭了吗。”林风说,“没吃的话,甜心超人刚做了汤。”
金傲天的表情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年,挑战过无数领主,从来没有一个人问他“吃饭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吃饭。我只战斗。”
林风点点头。
“那你想打谁?”
金傲天环顾四周。
他看见一只灰毛狼蹲在工作台前捣鼓一个冒烟的装置。
一只蓝色的小怪物蹲在旁边喝红色饮料。
一只橘色的肥猫躺在石桌上晒太阳。
一块黄色的海绵抱着一个桶,桶里有一条彩色小鱼。
一颗粉色的海星坐在树下,对着一个瓶子发呆。
一只章鱼站在门口,触手里夹着竖笛。
两个颜色奇怪的人坐在石桌旁边喝饮料。
五个颜色鲜艳的机器人跑来跑去。
两个穿着奇怪制服的人站在旁边看热闹。
六匹小马在草地上吃草。
一只黑色的羊在举石头。
金傲天沉默了。
这些都是什么?
他的情报里,明明说概念神军团很厉害。
但眼前这些……
他皱起眉头。
“林风领主,你是在羞辱我吗?派这些……东西来应付我?”
林风看着他。
“这些东西?”他重复了一遍。
金傲天昂起头。
“难道不是吗?一只整天炸东西的狼,一只喝饮料的蓝色小怪物,一只只会睡觉的肥猫,一块海绵,一颗海星,一只章鱼,两个颜色奇怪的人,几个破机器人,两个看起来就很傻的将军,几匹小马,还有一只举石头的黑羊——这就是概念神军团?”
他冷笑一声。
“看来榜单出错了。让我来纠正这个错误。”
他抬起手。
“炎魔领主,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个浑身金色火焰的炎魔领主踏前一步,张开嘴,一道金色的火柱直冲林风而去。
林风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放下凉茶。
因为有人动了。
那只正在举石头的黑羊,忽然放下石头。
它迈开蹄子,两步冲到林风面前。
那道金色火柱正好落在它身上。
炎魔领主愣住了。
金傲天也愣住了。
火焰散去。
沸羊羊站在原地,浑身焦黑,但眼睛里闪着光。
“好烫。”它说。
然后它举起拳头。
一拳轰在炎魔领主的脸上。
炎魔领主飞了出去。
飞出十米。
撞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碎了。
炎魔领主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金傲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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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十二个召唤物,也全都愣住了。
沸羊羊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毛。
“我得加强训练了。”它自言自语,“居然被烫黑了。”
它转身,走回那块石头旁边,继续举铁。
一边举一边喊:“加油加油加油!”
金傲天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
金傲天深吸一口气。
“刚才……是意外。”他说,“炎魔领主太大意了。”
他抬起手。
“水晶巨人,上!”
那个通体水晶的巨人踏前一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它举起巨大的水晶拳头,朝沸羊羊砸去。
沸羊羊正在举铁,头也没回。
水晶巨人的拳头砸在它背上。
轰隆一声巨响。
沸羊羊纹丝不动。
它转过头,看着水晶巨人。
“你干嘛打我?”
水晶巨人愣住了。
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被它全力一击还能转头问:“你干嘛打我”的生物。
沸羊羊放下石头。
它站起来,转过身。
“我也打你一下。”
它举起拳头。
一拳。
水晶巨人的胸口出现一道裂纹。
两拳。
裂纹扩大。
三拳。
水晶巨人碎了。
碎成一地水晶渣。
金傲天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腿在抖。
沸羊羊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晶渣。
“对不起。”它说,“我不知道你这么脆。”
它走回石头旁边,继续举铁。
“加油加油加油!”
金傲天看着那只黑羊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定是梦。
不然怎么可能。
一只羊。
一只黑的、壮的、爱健身的羊。
一拳一个史诗级召唤物?
他剩下的十个召唤物,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一个敢上前。
金傲天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
他们继续往后退。
金傲天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风端着凉茶,看着他。
“还打吗?”
金傲天张了张嘴。
他看向那只黑羊。
沸羊羊正在举铁,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看向那只灰毛狼。
灰太狼正在捣鼓那个冒烟的装置,装置发出一声“嗞——”,然后冒出一股黑烟。
“又失败了!”灰太狼哀嚎。
史迪仔递过去一罐旺仔牛奶。
灰太狼接过,喝了一口,尾巴重新翘起来。
“本大王继续!”
金傲天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林风。
“你……你还有多少这样的?”
林风想了想。
“这样的?”他看向沸羊羊,“你是说爱健身的?”
金傲天点头。
林风又想了想。
“就它一个。”
金傲天愣了一下。
“一个?”
“嗯。”
“那其他的呢?”
林风看向周围。
灰太狼正在炸实验室。
史迪仔正在喝牛奶。
加菲猫正在晒太阳。
海绵宝宝正在吹泡泡。
派大星正在等水烧开。
章鱼哥正在吹竖笛。
冰人和火人正在喝牛奶。
五个超人正在跑来跑去。
大大怪和小小怪正在看热闹。
六匹小马正在吃草。
林风转回头。
“都在这儿了。”
金傲天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十个召唤物。
十个史诗级。
十个在发抖的史诗级。
他又看了看那只还在举铁的黑羊。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什么领主级天才。
什么战力榜第九。
什么势力榜第八。
居然连一只羊都打不过。
他低下头。
“我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
林风看着他。
“输给谁?”
金傲天愣了一下。
“输给……那只羊?”
林风摇头。
“你没输给它。”
金傲天不解。
“那输给谁?”
林风想了想。
“输给你自己。”
金傲天愣住了。
林风继续说。
“你只看见它是一只羊。你没看见它每天举多少石头,没看见它流多少汗,没看见它有多想变强。”
他顿了顿。
“你只看见你想看见的。”
金傲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骄傲。
想起自己看不起的那些“低等召唤物”。
想起自己从来不屑于了解它们。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他抬起头。
“我……可以留下来吗?”
林风看着他。
“留下来?”
“嗯。”金傲天的声音有些艰难,“我想……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变的这么强的。”
林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指向沸羊羊。
“问它。”
金傲天看向那只黑羊。
沸羊羊正在举铁,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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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
金傲天走过去。
“你……你怎么这么强?”
沸羊羊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我每天都练啊。”
“练什么?”
“什么都练。”
沸羊羊指了指那块石头,说道:“这块石头,一开始我举不起来。后来能举起来一下。后来能举起来十下。后来能举起来一百下。”
它顿了顿。
“练着练着,就强了。”
金傲天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练着过。
他所有的力量,都是召唤来的。
都是天赋给的。
都是别人送上门来的。
他从来没有真正练过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打不过一只羊。
因为这只羊流的汗,比他这辈子走的踏都多。
他低下头。
“我……能跟你一起练吗?”
沸羊羊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沸羊羊笑了。
那笑容很憨厚,很真诚。
“可以啊。”它说,“但你得从小的开始。”
它从旁边搬来一块五十公斤的石头,放在金傲天面前。
“你先举这个。”
金傲天看着那块石头。
五十公斤。
对他来说,太轻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
开始举。
一下。
两下。
三下。
沸羊羊在旁边喊:“加油加油加油!”
金傲天咬着牙,继续举。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只羊在旁边,一直给他喊加油。
那声音很憨厚。
很真诚。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