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阵亮起来的时候,灰太狼正蹲在工作台前喝一罐刚翻出来的旺仔牛奶。
这东西不知道是谁从哪个系统商城角落里淘来的,保质期栏写着三个问号,配料表只有一行字:
【红色铁皮罐装·疑似含极小概率快乐因子】。
灰太狼研究了三分钟,得出结论:要么是大补,要么是大炸。
它选择喝一口试试。
然后召唤阵就亮了。
那光芒不是林风平时召唤用的任何符文的颜色。
也不是系统商城的标准传送蓝光。
是蓝绿色的、跳跃着的、像是从宇宙某个连坐标都没有的犄角旮旯强行挤进来的信号。
林风放下手里的领地规划图,看向召唤阵。
他没有启动它。
柯南的眼镜镜片闪过一串数据流:
“检测到未授权空间波动,波动源……。”
他顿了一下。
“波动源是灰太狼手里的那罐饮料。”
灰太狼低头看着自己刚喝了一口的旺仔牛奶。
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本大王就知道会这样,但是本大王还是想喝。
罐身上的红色小人正对着它笑。
笑得意味深长。
然后召唤阵的蓝绿光芒达到峰值,一声清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
“呯!”
一只蓝色的小生物凭空砸在阵心,四仰八叉,两只大大的耳朵像翅膀一样摊开,六条腿在半空中茫然地蹬了蹬。
它爬起来,抖了抖毛,用那双过大的、漆黑的、亮晶晶的眼睛环视四周。
然后它看见了灰太狼。
看见了灰太狼爪子里的、红彤彤的、正在被喝掉一半的旺仔牛奶。
它的耳朵竖起来了。
“旺……旺仔?”
灰太狼的尾巴僵住了。
“……你谁?”
蓝色小生物歪着头,露出一个牙齿很多、看起来不太像好人的笑容。
“史迪仔。”
它说,指着自己,“龅牙,蓝毛,六条腿,实验体626号。”
它顿了顿。
“还有,”
史迪仔又指了指那罐旺仔牛奶,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陈述宇宙真理,“喜欢红色的饮料。”
召唤阵的光芒缓缓熄灭。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这只自称“实验体626号”的小蓝生物。
它看起来像一只考拉和一只小恶魔的失败杂交产物,两只大耳朵边缘缺了一小块,脊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实验疤痕。
它站姿很随意,六条腿中有两条搭在一起,像人类跷二郎腿。
它看着那罐旺仔牛奶的眼神,像看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史迪仔。”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蓝色小生物转过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瞳很大、很黑,不是无知的空洞,而是一种奇特的、混杂着警惕和期待的光芒。
像一只被遗弃过很多次、但依然愿意相信这一次可能会不一样的小动物。
“……你是我的新饲主吗?”史迪仔问。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货架上又拿了一罐旺仔牛奶,打开拉环,放在史迪仔面前的地上。
“喝吧。”
史迪仔低头看着那罐红色的、小小的、在它诞生于基因工程舱的遥远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饮料。
它蹲下来,两只前爪捧起罐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它眨了一下眼睛。
又抿了一口。
然后它把整罐牛奶举起来,仰着头,咕咚咕咚喝完了。
空罐子放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史迪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好喝。”它说。
声音有点哑。
灰太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不自然地绞紧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里那罐只剩一半的旺仔牛奶。
它犹豫了两秒。
然后它把罐子往前递了递。
“……本大王这罐还有。”它别过脸,耳朵往脑后压,“没喝几口,不脏。”
史迪仔转头看着它。
看着那罐只剩一半的、红彤彤的饮料。
看着灰太狼别过去的脸、压平的耳朵、故作不在乎的毛茸茸后脑勺。
它伸手接过了罐子。
“谢谢。”史太奇说。
它低头喝了一口。
又一口。
然后它放下罐子,嘴角沾了一圈白色奶沫,咧开那个牙齿很多的笑容。
“你是我的朋友吗?”
灰太狼的尾巴弹了一下。
“本大王——本大王才不是什么朋——”
它顿住。
史迪仔正用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它,没有催促,没有失落,只是很认真地等着它说完。
灰太狼的嘴张了张。
“……是。”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史迪仔的耳朵竖起来了。
它没有说谢谢,没有客套,没有任何让灰太狼更不自在的回应。
它只是挪了挪六条腿,在灰太狼的工作台旁边找了个位置,蹲下。
“那我在这里。”它说。
灰太狼低头看着自己那罐彻底空了的旺仔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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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从工作台下又翻出两罐新的,一罐推给史迪仔,一罐自己打开。
“……喝慢点。”它说,“本大王存货不多了。”
柯南花了三十分钟建立史迪仔的能力档案。
档案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实验体626号·概念神属性判定——难定义】
下面是详细记录:
“物理层面:力量系数的测量设备在接触目标瞬间过载烧毁。备用设备同样烧毁。第三台设备在启动前被目标用手指戳了一下,随后自动关机,拒绝再次启动。
据此推断,物理力量层级:无法测量。
建议今后所有力量测试均采用目测法。
即它举起来了吗,与它举起来了但东西坏了吗二选一。”
档案第二页:
“概念能力初判:
1,伪装:可在一秒内改变外观,但无法完全隐藏耳朵与牙齿。拟态成海绵宝宝时,派大星在三米外认出了‘这只海绵没有快乐的味道’。拟态成灰太狼时,灰太狼本人路过没有认出来,与拟态体并行十五米后才发现那是自己。
2,速度:无法捕捉运动轨迹。测试人员(超人强)表示‘我刚眨眼它就不见了,我怀疑它没动过,是我被加速了’。该假设无法验证。
3,基因操控:测试条件不足。目标自称‘可以偷别人的基因做出很坏的东西’,但补充说‘现在不想做坏的’。
4,其他:未知。”
档案第三页只有一行字:
【结论:危险等级——极高。威胁倾向——极低。】
柯南推了推眼镜,在页脚加了一行备注:
【危险等级与威胁倾向的不匹配现象,上一次出现是灰太狼。】
他没有继续写下去。
档案封面上,史迪仔用自己的爪印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
手印旁边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罐子。
罐子上写着:旺仔。
……
史迪仔花了三天时间熟悉领地。
第一天。
它把海绵宝宝的泡泡水箱当作游泳池,在里面游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浑身散发着快乐灰烬的甜香。
海绵宝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围着它转圈:“你也是海绵吗?你也是从海里来的吗?你的蓝色好好看!”
史迪仔看着他,认真回答:“我是实验体,不是海绵。但你喜欢蓝色,我也喜欢蓝色,我们可以是朋友。”
海绵宝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
他勾住史迪仔的两条前腿,用力晃了晃。
“拉钩!”他说。
史迪仔不知道什么是拉钩,但他跟着晃了晃,耳朵愉快地竖着。
第二天。
史迪仔蹲在章鱼哥的竖笛练习室门口,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跑调练习曲。
章鱼哥吹完最后一个破音,放下竖笛,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那团蓝色毛球。
“……你在干什么。”
“听音乐。”史迪仔说。
“我的竖笛没有在演奏音乐。”
“有。”史迪仔认真地摇头,“你喜欢吹,我听到了。这就是音乐。”
章鱼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竖笛,没有赶史迪仔走。
那天的练习曲比平时多吹了三遍。
史迪仔蹲在门口,从头听到尾,一次都没有走神。
第三天。
史迪仔在领地后山遇到了派大星。
派大星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低头研究自己的肚脐眼,已经研究了三个小时。
史迪仔在他旁边坐下,也低头看那个肚脐眼。
看了很久。
“……里面有什么?”史迪仔问。
“不知道。”派大星诚实地回答,“还没有研究出来。”
“你研究多久了?”
“很久了。”派大星想了想,“从来到这里就在研究。”
史迪仔认真地点点头。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戳了一下那个肚脐眼。
派大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脐眼没有反应。
“……它不理我。”史迪仔说。
“它也不理我。”派大星说。
他们并排坐着,对着那个沉默的肚脐眼,一起陷入了沉思。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风路过后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安静地蹲在树下,像两株等待开花的植物。
他没有打扰。
只是把两罐旺仔牛奶轻轻放在他们身后。
第二天早上,罐子空了,史迪仔和派大星一人枕着一个空罐子,睡得四仰八叉。
史迪仔来到领地的第七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灰太狼照例在工作台前做实验。史迪仔蹲在旁边,捧着一罐旺仔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耳朵随着实验设备的嗡鸣声轻轻颤动。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
太顺利了。
灰太狼的尾巴警惕地竖起来。
“不对。”它说,“本大王的实验不可能这么顺利。”
话音未落,反应釜里的能量流突然失控,蓝紫色的电弧疯狂跳动,警报声尖锐地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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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太狼扑向控制台,爪子在操作面板上拉出残影。
没用。
能量读数还在飙升。
然后一道蓝色的影子从它身侧掠过。
史迪仔跳进了反应釜。
“——你疯了!!”
灰太狼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它看见史迪仔用那六条看起来纤细的腿,徒手抱住了正在暴走的能量核心。
蓝紫色的电弧缠绕着它的身体,灼烧着它的皮毛。
它没有松手。
它低头,对着那团毁灭性的能量,轻声说了一句话。
灰太狼没有听清。
但它看见能量核心的躁动停止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中和。
是被……安抚了。
电弧平息下来,光芒缓缓收敛。
史迪仔从反应釜里跳出来,身上冒着焦糊味的青烟,大耳朵边缘被烧卷了一小块。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烧焦的皮毛。
然后它抬起头,对着灰太狼咧开那个标志性的、牙齿很多的微笑。
“没事。”它说,“我硬。”
灰太狼站在原地,爪子里还攥着那个没来得及按下的紧急制动开关。
它的眼眶红了。
“……笨蛋。”它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谁让你跳进去的。”
“实验要炸了。”
史迪仔歪着头,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炸了你没有工作台,会难过的。”
“本大王难不难过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的朋友。”史迪仔说,“朋友难过,我也难过。”
灰太狼没有再说话。
它蹲下来,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史迪仔被烧焦的耳朵尖。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史迪仔沉默了两秒。
“……一点点。”它老实承认。
灰太狼从工作台下翻出一罐旺仔牛奶,打开,推到史迪仔面前。
“喝了。”
史迪仔捧起罐子,喝了一口。
然后它放下罐子,忽然说:
“我以前没有朋友。”
灰太狼的尾巴顿住了。
史迪仔低着头,看着罐子里摇晃的红色液体。
“我是实验体626号。强霸博士造了我,说我基因里有太多不该有的东西——太强,太快,太会破坏。”
它顿了顿。
“他给我定了两个指令。第一个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第二个是:不能伤害别人。”
它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轻。
“第一个指令我每次都失败。第二个指令我每次都记得。”
灰太狼没有说话。
“我逃出来的时候,博士说,你不会找到愿意收留你的地方。”
史迪仔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实验体就是实验体,不是宠物,不是家人,不是任何人的朋友。”
它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但是这里没有人叫我实验体。”
它说。
“你叫我笨蛋。”
“海绵宝宝叫我蓝色朋友。”
“章鱼哥没有叫过我任何名字,但他没有赶我走,还让我听竖笛。”
“派大星和我一起看肚脐眼,看了一整个下午。”
它顿了顿。
“领主大人给我旺仔牛奶,从来没有问过我能做什么。”
它低头看着罐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是不是……可以留在这里了?”
它问得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灰太狼没有回答。
它只是伸出一只爪子,按在史迪仔毛茸茸的头顶上。
“……废话。”
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工作台都让你蹲了。本大王的旺仔牛奶也分你喝了。不留你留谁。”
史迪仔的耳朵竖起来了。
它低头,把整张脸埋进那罐旺仔牛奶里。
咕咚咕咚喝完了。
抬起头的时候,奶沫沾了满脸,眼眶红红的。
“谢谢。”它说。
灰太狼别过脸,用尾巴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谢什么谢。”它说,“再谢就不给你喝旺仔了。”
那天晚上,史迪仔蹲在工作台旁边睡着的。
灰太狼把自己珍藏的那本旧日历从箱子里翻出来,翻到有圆圈的那一页,在圆圈旁边加了一行新爪印:
【626号来的日子。】
它想了想,又在爪印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小罐子。
罐子旁边写着:旺仔。
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合上日历,把箱子盖好,和那枚青金石、那三十二张扑克牌、那件防护胸甲、那枚海螺放在一起。
箱子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灰太狼蹲在工作台边,尾巴卷着史迪仔睡着时无意识攥着的一角皮毛。
它没有睡。
窗外月光很亮。
它看着那箱子,嘴角弯起来一点点。
很轻。
很快。
像夜风里落下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