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身形隐在商行分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整个内院。
院墙上的护卫队缩在垛口后零星还击，枪声稀稀拉拉，三四百人死死守着院墙，个个脸上都带着焦灼。
他扫了两圈，又悄然来到大楼内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既没看见柳菀菀，也没看见她丈夫史明，两个主事的人一个都不在，难怪这群护卫队群龙无首，只敢死守不敢突围。
“应该不是内鬼作乱，是主事的人被绊住了。”
当然，这是他最希望看到，最坏的结果就是，柳菀菀与史明两人都没了。
他心里念头一闪，随即不再隐藏，身形陡然显现在院子中央。
“谁！”
附近的护卫瞬间举枪对准他，等看清来人的脸，所有人都愣了，紧接着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神色。
“会长！是会长来了！”
消息像潮水一样传开，墙头上的护卫队都纷纷探头往下看，一个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护卫队总管丁星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跑下来，嚎着嗓子喊着：“会长！您可回来了！属下无能，让商行被围，请会长降罪！”
周围的军官也纷纷围上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愧疚。
林墨摆了摆手，没工夫问罪，他直奔主题：“柳菀菀呢？史明呢？这两人都不在？”
丁星一脸苦色：
“回会长，今早赵光辉的人假装找大小姐和姑爷相商要事，结果一去不回！
我们派了两拨人，人现在真没找到，现在两人是音讯全无。
那群狗日的蓝皮狗还把电话线、电报线全剪了。
我们只能通过无线电，把附近的护卫队成员都叫过来，只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他们还在路上。
由于大小姐彻底断了联系，我不敢贸然突围，只能死守内院等救兵。”
“埋伏？” 林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赵光辉，本事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还知道剪电线断通讯，挺谨慎啊！”
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见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士气低落。
当即提高了声音：“都耷拉着脑袋干什么？就这点乌合之众，就把你们打成这样？也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但肯定懈怠了！”
“惩罚的事儿先搁置不提，现在立马给我把人手组织起来!”
话音刚落，金蛋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领主，外围敌军已被您的骑士小队击溃，正向城西方向逃窜。”
林墨冷哼了一声，看向丁星：
“听见了？敌人已经在跑了。
现在我命令，除留一个小队守内库，剩下所有人全部整队出击，衔尾追击，给我往死里打。
打胜了，全员赏三个月饷银；带头冲阵的，官升一级。”
“是！属下遵命！”
周彪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有会长坐镇，又听说敌人已经溃败，护卫队的士气瞬间翻了倍，纷纷检查枪械弹药，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不过片刻，院门轰然打开，三四百护卫队喊杀着冲了出去，顺着街道追着溃兵猛打。
趁着护卫队整队出击的功夫，林墨走进还能使用的无线电台室，让电报员接通了顺庆府。
看见林墨进来，电报员猛地站起身：“会长！”
“别慌。” 林墨摆了摆手，走到电台旁，“给我接通顺庆府总台，我要发报。”
“是！”
电报员赶紧坐下，指尖飞快地调整频率，片刻后抬头：“会长，接通了。”
林墨口述电文：“致电军政总管柳：裕通商行遭赵光辉部围攻，内部无碍。令你即刻调陆军一团、海军陆战队一营，乘船沿长江驰援山城，越快越好。”
电报员指尖飞速敲击电键，滴滴答答的电报声随即响起。
不多时，耳机里传来讯号，电报员一边听一边速记，随即抬头念道：“会长，顺庆回电：‘遵令。先头部队两小时内即可登船出发，一天时间可以到达。是否加派保安队协防？请示。’”
林墨还真没想过这个事。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回电：先头部队足堪应急。后续另凑齐整师一、独立炮团一，陆续开赴过来。山城为西南水陆重镇，欲取之必先固根基，兵力不可省。安保部队可以从陆路延缓推进，火炮悉数配最新式，勿惜资费。”
“另，密切注意锦城赵尔风的动向，谨防对方偷袭！”
“是！”
电报员立刻复诵一遍确认无误，随即转身拍发。
很快对面回了一个确认讯号，电报员抬头道：“会长，总台那边收到了，说立刻督办，保证按点到位。”
林墨走出房门。
正好撞见萧知语、萧知玥姐妹俩从院墙上翻进来，两人身上沾了些许尘土，手里还拎着枪，此时，倒是有一股巾帼英雄之气概。
“会长，外围溃兵已经被骑士队撵着往西跑了，要不要让骑士队继续深追？” 萧知语开口问道。
“不用，护卫队会收尾。” 林墨摇了摇头，骑士队现在是他的杀手锏之一，怎么可能用在杀小兵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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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次也是用在这种紧急关头。
他心念一动，一辆拇指大小的青铜马车出现在掌心，他递给姐妹俩，“这是金蛋一号，你们两个，立刻坐这个回幽河谷飞霞派驻地。”
一瞬间的功夫，他便用神识把马车中的人工智能定了名字，并把二萧设置成为了临时管理员。
萧知玥愣了愣：“回飞霞派？”
“对。”
林墨肯定的说道：“去找许清娘，调三名地级武者，十五名玄级武者赶过来。不用多，我估计这点人够了。重庆城大，龙蛇混杂，光靠军队压不住江湖牛鬼蛇神，得有一批高端战力镇场子。”
骑士队也是可以镇场子，只不过，他还不了解金蛋这个人工智能到底行不行，毕竟了解的时间太短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齐齐颔首：“属下遵命！”
接过马车，两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后巷的阴影里。
吩咐完所有调兵部署，林墨才重新看向城西的方向，他轻轻摩挲着下巴。
“柳菀菀被掳的事，不能不管。一来她是柳青青的亲姐，自己和柳青青的关系早已定了，差的只是个名分；二来赵光辉敢动他的人、围他的商行，要是不把人救回来、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算清楚，以后西南地界的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他头上撒野。”
“赵光辉……”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原本只是想慢慢积攒势力，先把西边的赵尔风拿下，现在既然有人非要送上门来找死，那就正好借这个由头，把整个山城府，彻底纳入自己的版图。”
……
山城光复军督军府，内院花厅。
正是日上三竿的时辰，屋里却还垂着半幅绒帘，脂粉气混着大烟的甜腻味飘得满院都是。
赵光辉歪躺在描金软榻上，左右各搂着一个青楼请来的花魁，正端着白玉酒杯调笑，外衫半敞着，一派醉生梦死的模样。
“督军！督军！大事不好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门，脸色惨白，连行礼都忘了，声音都劈了叉。
赵光辉正捏着左边花魁的下巴劝酒，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头都没回便骂：“嚎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是…… 是围裕通商行的第三团！败了！全垮了！”
“对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马，枪法准得邪性，还有武道高手助阵，三团没撑住半柱香就崩了！溃兵正往咱们这边跑，都快冲到我们这边了！”
“什么？！”
赵光辉 “嚯” 地坐直身子，满杯的酒 “哗啦” 泼在衣襟上，酒意瞬间醒了个干净。
他想都没想，反手就给了左右两个花魁各一巴掌，“滚一边去！”
两个女子惊呼着跌在地上，衣衫不整地连滚带爬缩到墙角。
他趿着靴子就站起身，连外袍都顾不上披，上前一把薅住传令兵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三千多人围一个破商行，还能打输了？”
“谎报军情，我第一个毙了你！”
“不…… 不知道啊督军！” 传令兵被勒得脸通红，支支吾吾地往外挤话，“据说对方人不多，但…… 但枪枪要命，还有会轻功的高手，神出鬼没的！弟兄们根本挡不住，转头就跑，拦都拦不住啊！”
赵光辉手一松，传令兵 “咚” 地砸在地上。
他往后踉跄半步，站在原地眼神都直了，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 一个做买卖的商行而已…… 朱宏文！朱宏文这狗日的！草里凉的，也敢阴老子！”
他猛地反应过来，断定这小子把自己当枪了。
只是当初的贪婪之心，他是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的过错。
骂归骂，事到临头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横肉狠狠一抖，瞬间压下慌乱，接连下令：
“传我命令！警卫团立刻去西门外布防，架起机枪把溃兵拦住，敢冲阵的就地正法，绝不能让他们冲垮本城区！”
“还有你 ——” 他指着旁边一个亲兵，“立刻去电报所，给张敬之张老发电报！就说裕通商行背后藏有超凡武者与精锐武力，兵力火力远超预判，请老帅速速发兵支援！越快越好！”
“再不济，给我把李先生找来，让他找找关系，算了！你不懂这个……”
“还有你，赶紧给我到各部集结兵力！”
……
一番发号施令之后，他才一把抓过衣架上的军装往身上披，咬着牙就往外走：“警卫营都给我动起来！老子亲自去督战！我就不信了，他裕通商行再能打，还能一口吃下我整个山城督军府不成！”
他心里清楚，事已至此，已经把姓林的彻底得罪死了。
低头服软有时候只会死得更惨，现在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眼下此战打赢了还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