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东翁，两仗输得太急，底下各县人心浮动，城防营里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依您看，咱们接下来……”
“慌什么。”
刘年虎把碎核桃渣扫到地上，声音冷得像冰，“反贼赢了两仗，就想吞我顺庆府？没那么容易。”
他冷哼了一声，三条指令阴恻恻地脱口而出：
“第一，你连夜写封信，派个稳妥的人送过河去。
就说我刘某认他淯州的地盘，小贝河以北归他，两家罢兵通商，互不侵扰。他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记住，姿态放低点，别摆架子。能谈成，咱们赚时间；谈不成，也能探探他的底。”
“第二，让王管事带银子去北岸，联络旧部和那些乡绅。
当兵的愿过来的，饷银翻倍；当官的愿倒戈的，官升三级。那林家反贼的兵大多是本地新招的，我就不信没人不动心。淯州城里也派人去，散播消息，就说靖亲王的前锋营月底入川。”
“第三，传令下去，四门守将全换成我大荒族族中子弟，黑神军入驻内城。各营什长以上军官，家眷全部接到府城来安置。谁敢私通外敌，满门抄斩。”
三条指令下去，一缓、一阴、一狠，步步踩在实处。
吴师爷听得心头一凛，躬身应道：“东翁高明。如此一来，外能缓敌，内能安身，咱们撑到王爷援军过来，不成问题。”
刘年虎缓缓转动着剩下的那枚铁核桃，眼神阴鸷：
“这年头，名分不值钱，银子和刀子才值钱。反贼会打仗又怎么样？论玩起这些阴的，他还差得远。”
“另外，和谈一事还是你帮我去一趟吧！这样一来，我也放心，同时也能让对方看到我的诚意。”
这时，吴师爷先是一愣，看向刘年虎那不容拒绝的神色，喉咙动了动才道了声“是”。
……
和谈的信送到林墨手中，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此时，林墨正在淯州城吃午饭。
“来来来，吴师爷吴敬明是吧！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谈事儿！你的身份我是知道！”
林墨热情的招呼着这位早就被收买的情报内线，他最后一句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吴师爷毕恭毕敬地应了下来，坐在一旁象征性的趴了几口，这才将和谈条件一一说明，并且把一切的具体原因和所有的情报都和盘托出。
“割让小贝河以北的两州之地，赔银二十万两，两军休兵，划界而治？”
这二十万两是刘年虎的意思，不过吴师爷明白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他只是先说了这么个数字，至于后边谈成怎么样，那不关他的事，左右又不是他自己的钱。
回头可以与老主顾交代就可以了。
林墨听完，反倒笑了。
刘年虎打的什么主意，他想都想得到，无非就是那几种，总的就是为了喘口气。
但送上门的银子，没有不收的道理。
系统规则摆在那里，真金白银入账就是实打实的实力，说不定能爆出一些好东西来。更何况他的两个陆军旅要完成全员调动、秘密南下，本就需要一两天时间。
他如果假意应下和谈，既能白捞一笔军费，又能麻痹刘年虎，让他放松警惕，免得狗急跳墙弃城跑路。
刘年虎的那些钱不就是他的钱吗？
一鱼两吃就很香！
哦，不，仔细算起来应该是一鱼多吃了。
还有一点，他可是清楚的很，那就是到手的银钱才是真金白银，那些只是存在于纸面上想象中的战利品有时候还真到不了手上。
特别是战败方故意藏匿资金这一点，天知道对方有多少银钱？
人家老刘祖上可都是皇亲贵族，银钱绝对老多了。前世，他就听说有些老家伙家里边到底有多少钱，他都不知道很多深埋在地下的财产，最后不了了之。
“条件嘛，也不是不能谈。”
林墨指尖轻点案几，语气随意，“二十万两太少了，三十万两白银，哎呀，我们这里一般用银元计算，银两看着不怎么习惯，这样我就便宜一点儿，凑个整五十万银元！
如果没有现金的话，用黄金结算也是可以的！
这个不过分吧！你们用船送到小贝河河面交割。
钱到账，我立刻下令北岸部队后撤，以河为界，互不侵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吴师爷，似笑非笑：“你家府主若真心和谈，这点诚意总该有吧？”
吴师爷没料到林墨这么干脆，只提了加银子的条件，口气腻大了，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他仔细揣摩了一下这位新主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道：“会长，您的意思是您更喜欢黄金？”
林墨哈哈一笑，站了起来，他摆摆手：“这是你猜测的啊，我可没有说这样的话，条件就这样，要不你回城复命如何？”
吴师爷也笑了，他听明白了。
“不用，这事儿我有权做主！”
的确，他是有权做主的，他的老主子那边太有钱了，区区50万银元，在别人眼里看似很多，但在刘年虎那里还真不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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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顺庆府一年的税就多达200万银元，上交的也不过1/5，余下的每年都截留了下来，除去一切奢靡的开支、军费等等，至少还有1/5是存留了下来，并且年年如此。
吴师爷估计刘年虎总现金应有三四百万的样子。
他哪知道，这位新主子根本不稀罕这点银子，要的是钱到账的那一刻，能变出多少翻江倒海的本事。
林墨之所以定下50万银元，他自然也是请教过相关专业人士。
这一点银钱也就是为了麻痹对方而已，装出自己是一个土包子，没见过啥世面。二来，合理区间的赢钱，对方才好答应。
不然，拉扯来拉扯去，最后钱没到手，事儿还给耽搁了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了，我们的特工人员一定要把此人以及家眷保护好，要以最稳妥的方案解决这个问题。”
林墨当着吴师爷的面儿，把这话说开了。
一旁的柳青青点头表示明白了。
吴师爷听到这句话，立马便跪了下来，表忠心地话不要钱的往外冒：“会长大人，以后我老吴这条命，就是会长您……”
他是彻底吃了一个定心丸。
林墨有点受不了这种做派，他扶起这人好说歹说，才把吴师爷送走。
吴师爷一走，帐内气氛顿时一变。
“主上，这刘年虎明显是缓兵之计，咱们真要跟他和谈？” 常树图率先开口，满脸不解。
林墨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和谈是假，骗饷是真。刘年虎想拖时间等援军，我就给他个念想，顺便收50万军费当利息。”
他就是这么个理由。
“只是，吴师爷这种卖主求荣之人，咱们真的也要管吗？”
柳青青是有些看不起这人的。
林墨拍了拍扶手，小口的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笑道：“这世上啊！啥样的人都有，难道咱们啊遇到不符合自己心里道德人就要打杀？更何况在我看来，此人应是实时务者，总的与我方是有利的，只要有利，管他是做什么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教你个乖，这世上的事儿你管不完！”
说完，林墨也不理其他人，他酝酿了好一会儿。
才沉声下令：
“传令郑启源，海军十艘炮舰即刻全部拔锚南下，夜间秘密进抵黑石屿外围待命，不许暴露行踪。”
黑石屿这个地方恰好就是顺阳城以北100里处的一座江心军事要塞，不提前把这里拿下的话，兴国军是无法通过船只快速南下的。
“传令第一、第二步兵旅，全部登上运输火轮，随水师梯队跟进，隐蔽行军，目标黑石屿西岸，只要到了那里，这场战争我们就赢了一半。”
“等银子一到手，立刻拿下黑石屿要塞，炸断铁锁，扫清航道，然后整个舰队立马南下，水陆两军直逼顺阳城。我要让刘年虎收了银子的消息还没捂热，大军就已经兵临城下。”
帐内众人恍然大悟，随即面露喜色。
空手套白狼拿50万军费，还能借着和谈的幌子完成战略调动，打刘年虎一个措手不及，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这事其实有人也这么想过，会长，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战后，敌人的那些钱还不是一样归属于兴国军吗？
不过，以现在林墨的威望，没有人敢深究到底。
……
顺阳城里，刘年虎听完吴师爷的电报，手指捻着铁核桃沉吟不语。
五十万银元不是小数目，但只要能换来几个月的缓冲期，这笔钱他愿意出。这点钱不会伤到他的根本，等靖亲王的前锋营入川，在他看来，林墨那点人马根本不堪一击。
到时候别说拿回五十万银元，连淯州这块地盘也能一并收回来。
“好，就按他说的办。要一半黄金是吧，我同意了！”
刘年虎最终拍板，“从府库调银子，连夜装船，明日一早就送过去。告诉他，银子点清之后，必须立刻撤军，毁约者天下共诛之。”
他算盘打得精，却压根儿没想林墨会瞬间翻脸。
在他看来，林墨刚占了淯州、泯州，根基不稳，能划河而治已经是天大的好处，绝不可能放着安稳不要，主动来啃顺阳这座坚城。
第二日清晨，小贝河河面薄雾未散。
刘年虎派来的运银船缓缓驶入约定水域，与林墨方的验收船靠在了一起。
三十二箱银锭、八箱金砖依次抬上验收船。
一箱五十斤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开箱时白花花的银光晃得人眼晕，连船身都往下沉了半尺。后勤官点了三刻钟，手指都被银棱磨得发烫，才冲着岸边令旗台重重点头 —— 五十万两，分文不少。
吴师爷站在船头，正准备拿出和谈文书请对方签字，忽然听见下游传来隆隆的轮机声。
他脸色骤变，转头望去，只见薄雾之中，十艘漆成深灰色的炮舰破浪而来，炮管齐齐抬起，直指南岸。河面上空，一枚红色信号弹骤然炸开，刺眼得很。
“林墨！你什么意思！” 吴师爷此时装作又惊又怒的样子，冲着对岸嘶吼。
传令兵的声音顺着河面飘了过来，清晰又冷漠：
“我军会长有令：和谈本就是你家府主先玩的花招，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钱，我们笑纳了，顺阳城，我们也照样要打。”
“你……你们不讲信用，会……会走报应的……”
吴师爷捂着胸口好似呼吸困难，身子一晃，一个没站稳，栽倒在河里。
实际上这就是预先设计好的，刚好可以来一个假死脱生。
……
几乎就在信号弹升起的同一时间，下游的黑石屿方向，炮声骤然炸响。
与此同时，林墨系统也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