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淯州城，望江楼客栈。
这家临江的上等客栈，平日里往来的都是大行商、乡绅，今日顶层的三间上房却被人全包了下来，据说来了几个了不得的人，其门窗紧闭，连店小二送热水都只敢放在门口。
最里间的客房里，七道身影围坐在桌旁，空气里混着烟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都是大晚上从江对岸一路潜水过来的，这会儿才把身上规整干净。
这临江客栈实际上也是贺苍的产业，只不过是暗中持有。
为首的男人叫陈七，江湖外号 “鬼手”，四十二岁，是川南地下圈子里顶级的亡命徒。
他一身丹劲初期的修为，手指枯瘦修长，指节上套着一对漆黑的异化指套，平时缩在手掌里，战时就从手中弹出来，锋刃薄如蝉翼，专门破罡气，那指套上常年淬着见血封喉的各种异化毒，死在他这双手下的武者、地方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是这次刺杀小队的牵头人，也是唯一的丹劲高手。
剩下六人也个个都是硬茬：
左手边干瘦老者叫周通，外号 “穿杨箭”，化劲中期修为，擅使一张异化机关连弩，这东西附着于他的右臂手臂里，常年还套着一个机关铠甲臂甲，并用后长的袖子遮住。
弩箭是特制的穿甲毒矢，百步之内能洞穿三寸厚的铁板，就算是丹劲武者的护体罡气也能撕开一道口子，最擅长居高临下打偷袭；
他身旁的壮汉外号 “铁山”，化劲后期修为，一身横练功夫本就不俗，还殖装了一块异化护胸甲。
其余部位全是杀伤型配置，一双铁拳套着异化拳套，一拳下去能砸碎石碑，他正打算这一次任务结束之后，再搞一把重型长刀，这样他就是团队中真正的冲阵一把手；
队伍最后是一对女子，红蝶、青影，两人是同出一门，皆是化劲初期修为。
这两人身法轻灵如鬼魅，手里的同款异化短刀薄如柳叶，淬着麻痹神经的异毒，并且还是制毒专家，专门负责探路、近身刺杀，是小队里最锋利的游走偏锋；
剩下两名青年人是也是化劲初期，两个人是双胞胎，外号“大头小头”，哥哥大头弟弟小头。
这两兄弟没有殖装异化装备，却是天赋异禀之辈，两只眼睛天生就能夜视，一手快枪玩得出神入化，两把毛瑟手枪被改得枪膛加深，外加用的是特制子弹与20响弹匣，近距离对于普通士兵就是噩梦。
这两人的作用就是，专补破绽、灭小兵、远程压火力。
七个人里一个丹劲、四个化劲，人人身上至少一件杀伤型异化装备，论刺杀能力，放在整个川南都排得上前三。
像他们这样的杀手，没有一个人是真面目示人，脸上都有人皮面具覆盖着。
“府主开的价，每人黄金1000两，事成之后再补1000两。”
陈七敲了敲桌面，用他那凶狠的目光左右看了看，“目标，林墨，就是刚占了淯州的那个兴国军首领。”
“这个的资料是府主那边提供的，但我觉得很扯淡！11岁，谁家孩子11岁长这么高了，我估计这里边还是有点猫腻的，你们怎么想？”
“不就是个办团练起家的乡绅少爷？至于咱们七个一起上？” 玩枪的双胞胎哥哥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管他真的假的，我一枪崩了他的脑袋，多大点事！”
“放屁。”
陈七猛地抬眼，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你懂个屁！黑虎门贺苍你听过吧？淯州本地的地头蛇，门主是丹劲，六位化劲长老，几百上千号正式门徒，人家半天就给平了。
江岸炮台、数千巡防营，连人家炮舰的身都没近就崩了。
那是炮舰，这人的关系绝对是通了天，坊间传这小子刀枪不入，力气惊人，身法快得像鬼，这人还是川北刀王的嫡系弟子，真要是软柿子，府主会请我们七个出手？”
屋里瞬间静了几分。
黑虎门的名头在座的都听过，势力大的横跨几个州，搁整个天府省都算得上地方一霸势力，就这么悄无声息被灭了，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我已经让人踩过点了，这淯州城不比从前，巡街的差役换了温彻斯特步枪，到处都是岗哨，呃，临时警察驻派点。”
陈七神情凝重地指着桌上铺开的简易城市地图，“咱们二更天动身，专走背街小巷，从这个地方绕开主路的岗亭。
红蝶、青影你们俩前头探路，装作流莺在四处捕猎，但不要给我整的太惹眼。
到了前知州府外围再动手。
我会亲自率先冲进去，把里面的部分守卫悄悄干掉，听到暗号之后，你们就可以翻墙而入。行动队行于以往差不多，
老周居高临下放毒弩，铁山正面冲阵，两个枪手打侧翼。
不求直接打死目标，只要毒见了血，他再强也撑不住半个时辰。”
“都记住，咱们是来刺杀的，不是来攻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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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咱们的异化装备全走杀伤路子，防护相对要弱很多。据我所知，温彻斯特这款枪近距离杀伤非常大，速度比一般的快枪都还要提升一个档次，挨上一下哪怕破不了罡气，钝击也能震伤内腑。
一旦暴露，立刻突围，绝不能恋战，等引来对方高手那就麻烦了！
咱们的家小都在府主手里攥着，成了吃香喝辣的，失手了也别拖累他人。”
天色渐暗，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忌惮，却又藏着对天价赏金的势在必得。
……
二更天刚过，七人换了寻常百姓衣物，把装备都藏在衣下，悄无声息翻出客栈后院。
红蝶、青影特意选了最宽松的裙衫，想掩住武者的挺拔身形，可裙衫再宽，也藏不住饱满的轮廓，反倒衬得腰细肩挺，比寻常妇人高出大半个头，走在街上装作流莺的样子还真吸引人。
陈七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可行，但目前只能一试，实在是这个城市的环境对于他们这种杀人太不友好了。
之前他就侦查过，淯州城的布控，比他预想的密了何止十倍。
这个城市核心区域内（军方住宅区），街上每隔两一条街，就有一处临时警亭，原本是街面的商铺，直接被征用成了驻扎点。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便观察到一个岗亭竟然塞着三十多号巡警，三班倒连轴转。
这让他简直倒吸口凉气！
他在川南干了二十年脏活，什么大官的府邸没闯过？
那些巡捕房的废物，夜里十有八九都在赌钱喝酒，哪见过这种阵仗？
那主路上，更是一队接一队的士兵在来回巡逻，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不为过。
林墨拿下淯州后就定了规矩：军管期间，巡警队、新兵营全员轮流上街夜巡，既练纪律服从性，又稳治安。
五千人的新式警察队伍撒进二十万人的城里，密度大得惊人，连偏僻的巷子口都有暗哨盯着。这五千人也有说道，实际上，真正的老警察也就是老安保队员也就那么几百个，但在加不住有奇物这种东西，为了稳定这些新招的警察人员，他给每个警长队伍中1/5的好小伙都加了奇物餐，加上老警察作为警长，才堪堪拉起这么大一股庞大的警察队伍。
搞这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林墨觉得自己有钱，搞得起！
一来，二狗发达了之后，送礼的手臂越来越大了，跟他一起送礼的也有不少人了，整体的送礼人基础数变大了。
二来，他觉这样可以间接性的震慑敌人。
就这一切的一切，把陈七给惊呆了。
“妈的，这姓林的是把淯州当军营了？”
“看来这一次行动果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呐！”
即便是再一次看到这种情况，陈七也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所以他们这次行动，只得带着人专挑最偏的死胡同钻，绕来绕去躲巡逻队，因为不是每个武者都会飞檐走壁那一套，那种功夫是需要天赋的。
在整个杀手小队中，也只有他与红蝶、青影三个人会。
往日里探路如履平地的红蝶、青影，这会儿也走得步步惊心，但凡听见脚步声就得贴墙根躲半天。
他们都是亡命徒，不怕正面单挑，就怕路上遭到盘查。
真要是被缠上，大队人马一围，子弹铺天盖地压过来，他们防护弱的短板会被无限放大，就算能杀出去也得损兵折将，更别说完成刺杀了。
就这么躲躲闪闪摸了快一个时辰，总算挨到了知州府附近的街巷。
刚拐过一个拐角，几人都陆续的看到了兴国军的临时住宅区。
“天呢！”
“这地方基本没法搞啊！”
“这巡逻的队伍一串接一串的，基本没停过！这他妈到处都是岗亭，还搭建了高塔，防得太严密了！”
红蝶青影两人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两个人都不由得找了个暗处细声议论起来。
陈七躲在一旁民居的楼顶烟筒旁，也直接傻了眼。
由于来的匆忙，也只是白天侦查了一下，哪想这晚上，兴国军的防守巡逻如此变态！
以至于他也暗暗着急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也不知道这兴国军的首领怎么会这么怕死！”
“这下打铁了！脑壳痛！”
“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陈七想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看来只有用那一招了！”
“把头，什么招？”
周通压低声音问，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他跟陈七搭档多年，竟不知道对方还藏着这么一手后手。
陈七目光死死钉着街对面灯火连绵的住宅区，喉结狠狠动了动：“我今年自己设计制造的一门小土炮（原始迫击炮），其实就是个粗笨玩意儿，准头差、工艺糙，唯一的用处是能打一种我特制毒弹。弹里混了异化兽毒和我的一种奇毒——腐骨散，一旦爆炸，遇到空气，就会化作粘稠到的云雾，沾着皮肤就烂，吸进肺里一两分钟就能要人命，就是一般的罡劲强人遇到了，粘上一小点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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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他抬眼看去，扫过眼前这条宽阔得毫无遮拦的主街。这一片街面足宽有上百米，对面那边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两三百米的草坪，巡逻队每隔半刻钟就过一队，火把照得路面亮如白昼。
别说翻墙突袭，就算想横穿这条街，都得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本来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这东西。”
陈七咬了咬牙，“毒气一炸，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就算得手后面的事情咱们也难过，整个天府省，咱们都别想立足。可空手回去，刘年虎铁定拿全家泄愤。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反对。
眼前的防守密度早已超出所有预案，常规潜行刺杀的路已经彻底堵死，这门粗陋的“土炮”反倒成了唯一的破局机会。
“大头、小头，你们俩回去一趟。” 陈七快速下令，“炮和毒气弹都藏在客栈后院地窖的木箱里，东西沉，你们俩搭伙扛过来。你们天生夜视，抄最快近路，速去速回。”
“明白！”
双胞胎兄弟一点头，身形一矮，顺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眨眼就融进了夜色里。
剩下五人分散隐蔽在巷子各处，死死盯着对面的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巷子。
这东西比预想中还沉，兄弟俩额头上都浸出了薄汗。
“找个近点的院子。” 陈七扫了一眼巷旁的民宅，“就这家，进去不留活口。”
几人二话不说，翻墙而入。
院里住着一对老夫妇，这晚上不知道是在做什么，还在院里忙活着，听见动静刚要张口呼喊，红蝶、青影身形一闪，短刀抹过咽喉，两人连半声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血腥味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几人稍微处理了一下尸体和伤口。两人尸体被拖进里屋塞到床底，门窗全部关严，又扯了被褥盖住血渍。
目前只能这样，能掩一时是一时。
铁山接过炮管，与陈七蹲在地上快速组装。
铁器碰撞发出细碎的 “咔嗒” 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炮造得确实粗糙不堪：炮管是加厚熟铁手工锻打的，支架是临时焊的铁架子，连个正经瞄准具都没有，全凭经验估测距离和角度。
“快点，动静太大了。” 周通蹲在墙头上放风，眉头拧成了疙瘩。
夜里太静了，别说铁器磕碰声，就连风吹树叶响都能传出去半条街。
更要命的是院里的血腥味，夜风一吹，巷子里都能闻见淡淡的腥气。
可越是急，越容易出岔子。
铁山拧炮尾螺栓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当” 的一声闷响，铁块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声音不算大，穿透力却极强，顺着巷子传出老远。
墙头上的周通脸色骤然一变：“有人过来了！”
巷子口，一队巡警正慢悠悠地巡逻过来。
打头的正是那名老兵警察，鼻子猛地抽了抽，脚步瞬间顿住。
他先是闻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紧接着又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器砸地的动静。
深更半夜，紧挨着知州府住宅区的民宅里传出这种声响，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里可是重点防御区，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而丢了官儿。
老兵眼神一凛，抬手示意队伍收声，压低声音指了指：“这家院子有问题，围过去看看。”
十几名巡警立刻端平了温彻斯特杠杆步枪，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朝着院门围了过去。
老兵走到门前，抬手重重敲了三下，沉声喝道：“里面的人！开门！巡警夜查！”
院里瞬间没了声响。
组装到一半的炮轻轻的放在地上，七个人齐齐屏住呼吸，眼神里都泛起了凶光。
陈七对着众人飞快打了个手势：红蝶、青影贴在门两侧待命，铁山准备正面硬冲，其他人各自找好掩体。
门外见没人应声，老兵的疑心更重，又敲了两下，音量拔高了几分：“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踹门！”
“砰” 的一声闷响，院门被巡警一脚踹开。
几乎就在同时，红蝶短刀出鞘，一道寒光直奔最前面的巡警咽喉。
老兵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有歹人！鸣警！”
“砰！砰！砰！”
枪声瞬间在院子里炸响，温彻斯特的齐射带着刺耳的呼啸，打得院墙尘土飞溅。
铁山低吼一声，跨步挡在众人身前，异化护胸甲硬扛住了正面弹幕。巨大的钝击力道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头发甜，脚下硬生生退了半步。
“妈的，这枪劲果然大！”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还好没打在四肢上，不然真得穿窟窿！”
“别恋战！冲出去！往城外撤！” 陈七当机立断。
炮还没组装好，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再耗下去，等周边三个警亭的人一围过来，就真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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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先扑上去，漆黑的毒指翻飞，眨眼间点翻两名冲进来的巡警。
周通退到墙根，连弩抬手就射，毒矢精准扎进一名巡警的肩膀，将人硬生生钉在了门框上。
红蝶、青影身法飘忽，贴着墙根游走，短刀专挑巡警手腕、咽喉招呼；大头小头兄弟俩依托院墙掩护，四支改装毛瑟交替点射，死死压着对方的火力。
可即便众人个个都是好手，仓促应战之下，冲出院门的路上也都挂了彩。
巡警一方更惨，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们一下子就损失了一半的人手。
但让他们感到惊异的是，这些巡警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一个个面对他们都使出了拼命式的打法。
“这帮巡警怎么这么狠？”
“一个个都不怕死吗！”
红蝶扶着胳膊上的枪伤，眼里满是戾气，却半步不敢回头硬拼。
特别让他们心生恐惧的是，刚才交手中，一名巡警肩膀中了周通的弩矢，整个人都被钉在墙上，竟还咬着牙挣扎呐喊，硬生生把自己从箭杆上挣了下来，捂着伤口继续示警。
最终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这种不要命的警察，他们走南闯北二十年，听都没听说过。
“疯了…… 这帮人都疯了……” 青影声音发颤，“他们到底在给谁卖命？”
没人回答她。
尖锐的警哨声已经传遍了半条街，前后左右的警亭同时亮起灯火，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大网朝着这边收紧。
“走！” 陈七低喝一声，炮也不要了，带着众人借着院墙遮挡，连翻几道围墙，硬生生窜到另一条街上，甩开了身后的追兵，头也不回地往城外狂奔而去。
几百米外的知州府后院，林墨本睡得正熟。
密集的枪声隔着院墙传进来，他猛地睁开眼，耳朵动了动，瞬间就辨清了方向和大致人数。
“大晚上的哪来的枪声？这几日治安还算安稳啊。”
“嘶 —— 不对！”
“难道是顺庆府的人？草，动作倒是快。”
他嘟囔了一句，极速穿好衣物，脚下四级巡行术一转，身形 “唰” 地就消失在了院中。
四级巡行术全力展开，每秒数百米的速度，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站在了战场旁的一座三层楼顶，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朝着枪响的地方观察了一会儿。
很快，他就发现了有趣的发现。
“1个丹劲，6个化劲！刘年虎啊刘年虎，你倒是下了血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