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面具剧场 / 第 37 章

第123章 借道的价

整整三天,砚海那批车,都在外环趴窝。

林舟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神色跟陈刚汇报。

“粗算,他这么干耗着,一天往水里扔六位数。”林舟顿了顿,“八成周砚已经猜到,这条道,跟咱们脱不了干系。”

陈刚端起茶,吹了吹浮沫,神色没什么波澜。

从高价抢下四块地的志得意满,到设备趴窝的焦头烂额,再到此刻发现命门攥在别人手里,周砚此刻的心情,他不用看,也猜得到。

“傍晚,他让秘书递了话过来。”林舟把一张烫金的请帖,放在陈刚面前。“周砚想请您,明晚吃顿饭。地方您挑,他作东。”

陈刚的指尖,在请帖上,轻轻一敲。

从放话要堵死景区的门,到亲自递帖、求上谈判桌,这位急着证明自己的周总,到底还是先低了头。

“他终于,找对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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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和陈刚见面的地方选在了红光厂那条废弃夹道的口子上。

陈刚让周砚多等了十分钟,才慢悠悠走过来。

身后,孙强的徒弟蹬着三轮车,拉来一只保温大桶,桶身上贴着红纸条——强哥善人粥,今日免费。

“刚哥说工地风大,让我给各位添口热的。”

小伙子利落地摆开一次性碗,粥香混着晨雾,一下在荒僻夹道里漫开。

周砚身后站着两名高管、一名律师,阵容齐整,往这破夹道口一站,像走错了片场。

“陈总你好。”

周砚伸出手,笑意得体。

“可算见到真人了,咱们就直奔主题吧。”

“景区周边四块地在我手里,今天坐下来谈,对你我都好。”

陈刚没急着握手,也没接话。

他坐下来,舀了一碗粥,慢慢喝了一口,这才抬抬下巴。

“周总大老远来,别老在风口站着。既然说到了你的四块地,走吧,去看看你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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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米七宽的夹道,一行人走得沉默。

两侧旧围墙的荒草刮着裤脚,越往里走,周砚的脸色,就越绷一分。

走到中段,陈刚停下了。

夹道尽头,正对着砚海那四块地的西北角,一台调不来的桩机,孤零零戳在别人的红线外头,像一头被拴住的牛。

“主干道白天禁重车,东边是河,南边巷子三米宽。”

陈刚舀着第二碗粥,语气像在聊天气。

“周总的设备,要进自己的地,白天能走的,就只有脚下这一条。”

周砚的目光,落在脚下那条窄窄的通道上。

“这条路,砚海出高价租,一年八十万,签五年。”

周砚开出价,声音不疾不徐,“或者更简单,你我合作开发这片,利润五五分。陈总是生意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吧。”

陈刚听完,从林舟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反手递了过去。

“周总先看看这个,再谈价。”

周砚拆开。

最上面,是红光厂夹道的完整股权穿透图。下面是夹道的购置合同。

周砚翻纸的手指,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助理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周总,监理那边又下了张整改单……还有,桩机租赁方来电话,说再不开工,他们后天就调机器去别的工地。”

周砚没回头,耳根却极轻地绷了一下。

陈刚垂下眼。

观债之下,这位周总表面波澜不惊,身上的债线却早已乱成一团。

陈刚把目光收回来,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周总。”他把粥碗递给林舟,“这条路,借你走。”

“借道费——一块钱。”

周砚猛地抬眼。

他设想过对方狮子大开口,设想过对方要分干股,唯独没想过,是一块钱。

“但有两个条件。”

陈刚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挨着景区东门的那块地,按当初的起拍价,平价转给奥德多,做游客集散和公共停车场。”

第二根手指。

“第二,砚海书面承诺,不在景区周边做同类商业围堵,不卡市政配套,大家各做各的生意。”

说完,陈刚看向周砚。

一块钱是假,把堵门的钉子拔了、把往后的规矩立了,是真。

周砚盯着他,足足看了十几秒。

他想反制,可一天六位数的损耗、后天就要撤走的桩机,一起按住了他的筹码。

“……拿笔。”

周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对律师吐出两个字。

协议是现场拟的,条款一页纸,签完字,各执一份。

陈刚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折好,收进内袋。

他又舀了一碗粥,三两口喝完,把空碗往林舟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粥不错,回头让孙强给周总公司也送两桶。”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今天说好周总作东。”

陈刚冲那一桶见了底的善人粥,和两排一次性的碗,抬了抬下巴。

“这桶粥的账,就麻烦周总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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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夹道口斜进来,照得周砚捏着协议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陈刚不疾不徐的背影消失在荒草尽头,又低头看了看那份一块钱的借道协议,和脚下一排喝空的粥碗,半晌,他从牙缝里,极轻地挤出一个字。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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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夹道出来,陈刚直接去了溶洞景区。

工地里一派热火朝天,沈墨白戴着安全帽,正蹲在“时光洞”洞口,对着石壁上的天然纹理调整设计图。

“陈总,您来得正好。”

“最里头那个心愿洞,我留了个中空大厅,人站里头说话,像有回声答应,天然就是个寄托心愿的地方。”

这位非遗出身的总设计师,眼里带着光:“三洞连通的方案也落定了,时光洞走地质奇观,记忆洞做城市老物件展陈。”

陈刚戴上安全帽,走进还在施工的心愿洞。

洞中静谧,水滴声一下一下,他随口说了句话,果然有层层叠叠的回声,温柔地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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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区回去,已是夜里。

梁云那期九宫山的节目,正好剪完了成片。

她借明末那桩争了三百年的悬案,讲一个在史书里“死了”的人,怎样换一种活法,悄悄活进别人的命里。

片尾,她轻声说,这世上的输赢,从来不在一座宝座上。

片子还没发,内部看片的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孙强那边也没闲着。

他听了九宫山的故事,带着后厨熬了半宿,擀出一碗粗面浓汤、双份浇头的“归乡面”,专给工地上回不了家的外乡人。

卖一碗,就往善人粥的账上,添一毛钱。

“人家乱世里回不了家,咱赶上太平年,总得让人吃口热的。”

孙强在电话里说得憨,陈刚听完,唇角松快地弯了弯。

夜深,众人散去,剧场里只剩陈刚一人。

他取出那本蓝色账册,一页页,继续往前翻。

1645年那座乱世异台已经翻过,再往前,百年一迁的正轨,稳稳停在1620年。

万历四十八年,辽饷九厘,江南丝织,万民如沸。

陈刚的指尖,落在“苏州”两个字上。

账册无声,那一页却泛起极淡的柔光,像在等人,亲手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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