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
“赵会长,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赵德山笑了笑。
“陈总,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
“山不转水转,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刚靠在窗边,窗外是宁州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的语气很平静。
“赵会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奥德多只是在帮一些被坑过的人,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这也叫做得太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总,我们见个面吧。”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陈刚想了想。
“好。”
“不过,上次在山南苑,是赵会长做东。”
“这次,我来做东吧。”
电话那头,赵德山愣了一下。
“哦?”
“山北,建材一条街东头,有一家老陈面馆。”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那儿等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德山笑了。
“好。”
“明天中午,老陈面馆。”
---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
山北,建材一条街。
陈刚提前到了。
老陈面馆,就在建材一条街的最东头。
门面很小,只有一间。
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了,老陈面馆四个字,掉了一个字的偏旁。
店里摆着四张桌子,都是那种最普通的折叠桌。
塑料凳子,有的腿已经歪了,用绳子绑着。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空气里,飘着一股酱油和葱花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油烟熏出来的老味道。
面馆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
看到陈刚进来,他笑了笑。
“小伙子,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
陈刚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桌子有点晃,他用一张纸巾,垫在了桌腿下面。
十二点整,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然后,是刹车声。
陈刚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了面馆门口。
车门打开,赵德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上,还是那串沉香手串。
他站在面馆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褪色的招牌。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进来。
刚进门,他就停住了脚步。
店里的环境,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四张折叠桌,塑料凳子,剥落的墙皮,还有那股浓浓的酱油和油烟味。
赵德山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陈总,你选的这个地方,很特别啊。”
陈刚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会长,请坐。”
赵德山走过来,在陈刚对面坐下。
塑料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他下意识地,用手扶了一下桌子。
桌子晃了晃。
陈刚笑了笑。
“赵会长,不好意思,这里的条件,确实简陋了一些。”
“不过,这家面馆,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多年了。”
“这条街上的商户,几乎都在这里吃过饭。”
“包括,当年跟您打官司的那些老板。”
赵德山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听得出陈刚话里的意思。
当年,他就是在这条街上,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一个个建材店老板挤走的。
而这家面馆,见证了一切。
“陈总。”
赵德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刚到宁州不久,就接了十二个案子,你想怎么样?”
陈刚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赵会长,不是我想怎么样。”
“是那些被坑过的人,他们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
赵德山笑了。
“陈总,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公道这两个字,值多少钱。”
“那些人,跟我打官司,打了五年都打不赢。”
“你以为,找了个律师,就能赢?”
陈刚没有生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德山倒了一杯茶。
茶杯,是那种最普通的玻璃杯,杯口还有一个小缺口。
茶水浑浊,飘着几片碎茶叶。
“赵会长,我知道您有实力。”
“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人打了五年官司都打不赢?”
“不是因为他们没理。”
“是因为他们没钱,没资源,没底气跟您耗。”
“现在,奥德多给他们钱,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底气。”
“您觉得,这官司,他们还会不会赢?”
赵德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跟整个宁州的商界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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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帮这些人告我,明天就会有人帮其他人告别的老板。”
“到那个时候,宁州的商界,就乱了。”
陈刚笑了笑。
“赵会长,您言重了。”
“奥德多只是帮那些有理的人,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如果每个老板都遵纪守法,谁会告他们?”
“至于宁州商界乱不乱,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我只知道,欠了债,总得还。”
赵德山盯着陈刚,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好!”
“好一个欠了债总得还!”
“陈刚,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既然陈总这么坦诚,那我也表个态。”
“那十二个案子,我可以跟他们和解。”
“赔偿金额,好商量。”
“但是,有一个条件。”
陈刚抬起头:“什么条件?”
赵德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奥德多,以后不许再接跟德山地产有关的案子。”
“到此为止。”
店里,安静了几秒。
后厨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老板下面的吆喝声。
陈刚看着赵德山,看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赵会长,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因为,奥德多接不接案子,不是我说了算。”
“是那些被坑过的人,他们说了算。”
“只要他们来找奥德多,只要他们有理,奥德多就会帮。”
“不管对方是德山地产,还是其他什么公司。”
赵德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刚站起身,看着他。
“赵会长,我敬您是前辈。”
“但有些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面,我已经请您吃了。”
“话,我也已经说清楚了。”
“接下来,法庭上见。”
说完,陈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赵会长。”
“这家面馆的牛肉面,味道不错。”
“您既然来了,不如尝一碗。钱,我已经付过了。”
“也尝尝,当年这条街上的商户们,每天吃的是什么。”
说完,陈刚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德山站在原地,看着陈刚的背影,脸色铁青。
面馆老板端着两碗牛肉面,从后厨走出来。
“老板,面好了。”
赵德山看了看那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
又看了看面前那张晃悠悠的折叠桌。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招牌。
然后,快步上了奔驰车。
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尘土。
面馆老板看着远去的奔驰车,挠了挠头。
“这两人,怎么面都不吃就走了?”
“多好的牛肉面,浪费了。老伴,过来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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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刚已经走到了街口。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老陈面馆的方向。
赵德山的奔驰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陈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法庭上的交锋了。
他拿出手机,给老姚打了个电话。
“老姚,那十二个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老姚的声音很兴奋。
“陈总,明天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