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赵磊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应酬笑意,瞬间死死僵固在嘴角。
围在他身侧谈笑的几名商界人士,敏锐捕捉到气氛异变,纷纷收住话音,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向陈刚。
陈刚收回拍过对方肩膀的手,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笑意看着温和,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寒刃,稳稳抵在赵磊的脖颈之上。
“好久不见。”
他缓缓开口。
“赵磊。”
目光顺势扫过赵磊胸前佩戴的参会名牌。
白色牌面印着一行清晰字样:赵铭,宁州市铭远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哦,不对。”
陈刚语调不疾不徐,音量刚好足以让周遭一圈人听清。
“如今该称呼你一声,赵总。”
赵磊喉结重重上下滚动。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身后便是往来的宾客,人群拥挤,退无可退。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竭力稳住心神,可嗓音里藏不住的慌乱,早已出卖了他。
陈刚抬手,抿了一口杯中的鲜榨橙汁,淡淡的说道:
“我来宁州,做点小生意。”
他抬眼直视赵磊。
“顺便,来收一笔旧账。”
“旧账?”
赵磊面色再褪几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我又不欠你的。”
他咬着后槽牙,硬撑着反驳一句,却不成想,成了不打自招。
周遭宾客两两相望,低声的细碎议论悄然蔓延开来。
在场不少人认得两人的身份,一边是新近崛起的奥德多分公司负责人,一边是经营数年的铭远建材老总。
众人心里都生出猜想,这二人之间,多半藏着难解的过节。
陈刚没有就此作罢,他向前半步,声音扬高,让附近更多商会成员听得真切。
“五年前,在临江市。”
“我们合伙创办的投资公司,你卷走账上二百万资金,隐姓埋名逃来宁州。”
“这笔旧债,赵总,莫非已经全都忘记了?”
话音落地。
周遭的空气骤然冷却凝固。
几声倒抽冷气的声响,混杂在人群之间。
卷走合伙人钱款,这在商界是极不光彩的污点。
赵磊脸色交替变换,白了又红,红了又转成铁青。
嘴唇反复翕动,想要开口反驳,可句句都是既定事实,他无从抵赖。
“你…… 你纯属胡说八道!”
憋了许久,他才挤出一句怒吼。
“再污蔑人,我立刻报警处理!”
音量陡然拔高,活像被踩中痛处的野兽,只剩虚张声势的逞强。
陈刚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众商会宾客。
他没有继续纠缠赵磊一人,转而面向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洪亮。
“今日此事,本属于我私人的一笔旧账。”
“后续奥德多公司会按规矩追偿这笔欠款,还望宁州商会诸位,不要插手其中。”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满场神色各异的面孔,顺势铺开话头。
“当然。倘若商会之中,有企业被拖欠货款、遭遇赖账,苦于无处讨要的。”
“奥德多宁州分公司,可以承接这类收账委托,凡是商会的单子,服务费打八折。”
一番话说完,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动,暗自记下奥德多这个名字。
在场不少商户常年受拖欠货款的困扰,这番表态,等于当众亮出了业务招牌。
赵磊站在一旁,浑身血液近乎发冷。
当众揭短,还借他的丑闻替公司打出名号,陈刚这一步,打得他措手不及。
陈刚的视线落回赵磊身上。
“你大可慢慢思量。”
“我有的是耐心,等你给出答复。”
说完,他不再停留,端着玻璃杯,从容转身。
陈刚慢悠悠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另一侧的角落,步态松弛,好似闲庭信步。
赵磊钉在原地,浑身冷汗浸透内里衬衫。
握着高脚杯的手掌不停发抖,杯中的红酒晃出一圈圈细碎涟漪。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探究的、有鄙夷的、也有看热闹的。
无数视线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刻也不愿多待了,草草应付身边几人的寒暄客套,便仓促抽身,快步逃离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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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酒店大门。
入夜的晚风迎面撞过来,激起他浑身一阵寒颤。
整整五年。
他以为改名换姓远走他乡,往事就会彻底掩埋。
他拼命经营起新的身份,想要改头换面,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新开始。
万万没料到,陈刚会找上门,还选在商会这种公开场合。
赵磊指尖颤抖,掏出手机拨通公司副总的电话。
“立刻去查,奥德多宁州分公司的全部底细。”
“还有老板陈刚,他近几年的所作为为,全部摸清楚。”
“越快越好。”
挂断通话,他背靠酒店门前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底萦绕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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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陈刚来势汹汹,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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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之内。
角落阴影里,林舟静静站在陈刚身侧。
陈刚双目微敛,观债眼悄然开启。
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自他眼底缓缓漾开。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依旧能够看见刚刚离去的赵磊身上纠缠的层层债线。
最粗重的那一缕漆黑丝线,牢牢牵在赵磊身上,正是那二百万的临江旧账。
余下数根债线粗细不一,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落点遍布宁州本地与外地。
陈刚缓缓收回眼底金辉,低声吐出一句感慨。
“这些年,他坑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林舟微微颔首,神色冷静。
“陈哥,要不要启动人手,深挖这些线索?”
“查。”
陈刚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把他来宁州之后所有生意往来、合同纠纷、债务纠葛,全部梳理透彻。”
“我要清清楚楚,知道他到底欠下多少笔债,辜负过多少人。”
林舟应声领命,转身退到一旁,着手去布置核查任务。
陈刚端着半杯橙汁,望向厅内往来应酬的人群。
宁州的商界盘根错节,远比他事先预想的更加复杂。
但他此行来到此地,本就是为了结一桩桩旧债。
赵磊的账,必定要清算到底。
若是还有别的烂账撞进他的视野,那便一并处理。
商会活动落幕,夜色已经深重。
陈刚回到奥德多宁州分公司的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缓缓落座。
桌面上整齐码放着林舟下午递交过来的一叠调查资料。
铭远建材有限公司,四年前注册成立。
注册资金五百万,实际到账的实缴资本不足一百万。
公司主营建材批发,下游对接宁州数家小型装修企业。
上游合作的供应商,一共三家,全都是宁州本地商户。
卷宗边角标注,近两年这家公司卷入三起经济诉讼。
案由清一色都是拖欠货款,单笔涉案金额几十万不等。
陈刚一页页翻阅纸面材料,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要让他,心甘情愿,自己把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