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子朝着石船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众人不禁惊呼一声。
那是一只异乎寻常的巨手,在幽暗河面的雾气之中缓缓舒展、向外延伸。无数丝线在巨手表面缠绕、蠕动、翻滚纠缠,如同活物一般不停流转、涌动。
陈刚站在石船上,看着那只可怖的巨手步步逼近,心底微微一沉。
他闭上眼睛,开启观债能力。
金色的光泽,在他眼底缓缓流转开来。
他抬眼望向那只手。
下一刻,万千景象映入眼帘。
那只手上缠绕的丝线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陈刚睁开双眼,收回观债视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眼前这并不是普通的幻影影子。
它是三千年积压阴账的化身。
是这条地下暗河之中,沉淀下来的全部恩怨债业,凝聚而成的实体。
“小心!” 陈刚高声示警。
话音刚落,那只布满蠕动丝线的漆黑巨手已然横渡空间,来到石船上空。
五指张开,带着千钧重压,猛地向下抓落!
孙强反应最快。
他脸上佩戴着灵面,灵面的光华骤然暴涨。
璀璨的金色光芒自灵面奔涌而出,在石船外围撑开一层薄薄的防御光膜。
巨手狠狠撞击在光膜之上。
轰 ——!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幽暗的河面轰然炸开。
防御光膜剧烈震颤,灵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几分。
孙强身形猛地一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撑住!” 陈刚大喝。
“我没事。” 孙强咬牙坚持,“但这东西的力量,太过强横。”
贺念与贺岩同时回过神。
二人分别从手腕褪下那两串黑色手串。
两串手串形制完全一致。
贺念手中这串,是父亲贺山留下的遗物;贺岩手中那串,则是贺家世代传承的信物。
两人同时将手串高高举起。
手串暴露在空气之中的刹那,表面镌刻的秘纹尽数亮起。
金色光华自两串手串升腾而起,与灵面的光芒交融汇合,外围的防御光膜瞬间增厚不少。
抓击在光膜上的漆黑巨手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弹回,无数黑色债线在半空噼啪乱舞。
那道影子向后退了数步,伫立在河面之上,没有立刻发起第二轮进攻,仿佛在观察、在伺机等待破绽。
梁云站在石船中央,望着前方可怖的影子,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明亮。
她伸出右手,朝着影子的方向轻轻按出。
一缕淡淡的金光自她体内流淌而出,汇入防御光膜。
钥匙的力量,也加入了防御。
孙强、贺念、贺岩、梁云四个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光膜稳如磐石。
河面之上的影子静静伫立,凝视石船良久。
终于,它再度行动。
这一次,两道同样由万千债线编织而成的巨型黑手,自影子的躯体两侧同步伸展而出。手臂无限拉长,漆黑丝线翻涌蠕动,两只巨手裹挟滔天戾气,一前一后,朝着石船狠狠抓来。
祸不单行,河面水波不断翻涌,浓雾疯狂盘旋升腾。
一个又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自河水之中升腾而起。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
上百个。
数不清的影子从河面浮现,将小小的石船团团围困。
每一道影子都有两三米的高度,躯体全部由密密麻麻的债线编织而成,每一道,都对应着一笔尘封三千年的旧债。无数或粗或细的黑色巨手从一众黑影身上伸出来,密密麻麻,在雾气里张牙舞爪。
石船彻底陷入包围。
孙强的灵面光芒越发炽盛,可他的身体颤抖得也愈发厉害,灵面正在急剧消耗自身的神魂。
贺念、贺岩手中手串光华大放,二人脸色却一片惨白,催动信物同样代价沉重。
梁云身上金光愈发耀眼,呼吸却越来越急促,钥匙的力量也在持续透支。
无数黑影的手掌不停捶打撕扯外层光膜,光膜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一道。
两道。
三道。
裂痕不断增多、蔓延。
“撑不住了。” 孙强牙关紧咬,“灵面的力量消耗得太快。”
陈刚立在船头,环视四周铺天盖地的影子,大脑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这些影子本就是债业凝聚的化身。
债,终究是可以了结、可以清算的。
每一笔债,都有欠债人与债主。
只要把债了结收束,影子就会随之消散。
想到这里,陈刚眼中灵光一闪,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我来试试。”
他迈步走到船头,向着距离最近的那道影子伸出手掌。
手掌穿透防御光膜,直接触碰在影子的躯体上。
影子的躯体,完全由万千债线缠绕而成。
陈刚的收账能力在此刻全力运转。
他开始 “收债”。
一根根债线从影子躯体剥离,源源不断飞入陈刚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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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
两条。
三条。
无数债线脱离载体,影子本体不断变淡,最终彻底消融消失。
第一道影子,被陈刚成功收束化解。
“有用!” 陈刚转头对众人喊道。
“这些影子是债业幻化。我负责收债消解它们,你们务必守住防御光膜!”
“好!” 其余几人齐声应答。
陈刚再度转身,向着四面八方层出不穷的影子张开双手,全力运转收账能力。
一道又一道影子,在债线被抽离之后相继消散。
可影子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那是积攒三千年的海量旧账。
陈刚刚消解掉一个,河面浓雾之中又会冒出来两个新的影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收债本身就要承受对应债务附带的全部因果。
三千年累积下来的债业,重量早已超出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大颗汗珠顺着陈刚的额角滚落,呼吸越发粗重急促,可他不敢有片刻停顿。
他心里清清楚楚,一旦自己停下,光膜被撕碎,船上所有人都会被这些债影彻底吞噬。
漆黑的债线如同冰冷毒蛇,源源不断钻入他的四肢百骸。无数属于古人的恩怨、痛苦、怨恨,一股脑冲进他的精神世界。他眼底观债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时而璀璨,时而微弱黯淡。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双臂剧烈震颤,几乎再也抬不起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边缘不断被黑雾侵染,好几次他都险些一头栽倒在船头。他死死咬紧牙关钉在原地,牙龈被牙齿磨破,丝丝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而河面之上,全新的影子依旧源源不断,从翻滚的黑雾之中不断滋生。
孙强望着船头摇摇欲坠的陈刚,失声高喊:“哥!撑不住就立刻收手!”
就在这一瞬,陈刚心神出现片刻动摇。数根粗壮漆黑的债线抓住机会挣脱束缚,紧紧缠绕上他的手腕。
陈刚浑身猛地一阵抽搐,喉头翻涌,一大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
防御光膜表面的裂痕还在飞速扩张,呼啸的浓雾之中,无数黑影一步步向着石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