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联手吧。
贺岩的声音，安静地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刚靠在沙发椅上，并没有立刻应声。他抬眼定定看向贺岩，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贺岩方才与贺念相认的动容还残留在眉眼之间，可商人的冷静已经重新占了上风。
沉默持续了片刻。
贺总，陈刚缓缓开口，打破寂静，联手不是人情买卖。不要拿纪念园这套说辞来搪塞我。把你的真实目的摆到台面上。你到底想要什么，又能拿出什么来交换。
贺岩身子顿了一下，原本前倾的身体向后靠回沙发。
他指尖无意识捻动西装袖口的纽扣，神色几番变化，像是有重重顾虑压在心头。
他抬眼扫视整间办公室，又看向房门，压低声音问道：你这里，说话安全吗？
陈刚指尖敲了敲桌面侧边一处不起眼的金属方块，那是后加装的信号屏蔽模块，哑光黑，并不起眼。
放心。这间办公室做过全套信号屏蔽，无线信号全部隔绝，没有窃听设备。在这里说的话，只会留在这间屋子。
得到这句话，贺岩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老旧手绘图纸，纸张薄而脆，边缘多处虫蛀缺损，摊开在茶几上。图纸上歪歪扭扭勾勒出甲十七号院落轮廓，还有一条向地下延伸的虚线。
很多真相，都埋在地底下。贺岩的指尖落在那条虚线上，三十年前那场大火，封死了地下河的入口，很多秘密彻底掩盖。
甲十七号旧址就剩半截残墙，目标太扎眼，只要一动土，四面八方的眼睛立刻就会盯过来。贺岩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以泓远集团的名义，在甲十七号原址之上，立项搭建一座大型仓储仓库。
另外，贺岩说，开河时间必须在冬至那一天。
陈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是冬至？
贺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冬至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一阳始生的时刻。贺岩说，河属阴，河底沉着三千年的阴账。冬至一阳生，阴极而阳复，只有这一天，才能引动河底的东西。
陈刚没有说话，这跟他之前在剧场得到的消息是吻合的。
陈总，贺岩说，盯着这条河的人也很多。
陈刚的心里，沉了一下。
还有谁？陈刚问。
很多。贺岩说，面隐组织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想开河，有人想阻止开河。还有一些其他的势力，也在盯着这条河。
所以，贺岩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小心。
陈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贺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虽然我们联手了，贺岩说，但面隐组织的事情，我依然不能说太多，请理解。
我这边，陈刚说，只想开河，其他的不关心。
贺岩说，贺念，暂时住在我那里。我让人保护他。
贺念看了一眼陈刚。
陈刚点了点头。
现在这种时候，贺念住在贺岩那里，确实更安全。
贺念说。
贺岩和贺念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刚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泛黄的手绘图纸，久久没有说话。
冬至开河。
一个月的时间。
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陈刚先把林舟叫了进来，安排道：
陈刚说，去把强哥烧烤的资产，全部收购过来。。
林舟愣了一下。
强哥烧烤？孙强那个？
陈刚说，品牌、商标、配方、门店，全部收过来。孙强本人，留任，负责做账号、做培训。给他一部分股份。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总，强哥烧烤之前不是……
之前是之前。陈刚说，孙强现在回归本心了，亲自做串，亲自教徒弟。这个品牌，有价值。
林舟看了陈刚一眼，没有多问。
林舟走后，陈刚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奥德多公司的楼下，人来人往。
他看着楼下的车流，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冬至开河，需要钱，需要人，需要装备，需要情报。
这些，都需要奥德多来支撑。
还有一层考虑，陈刚没有说出来。
冬至开河，需要灵面。
灵面在剧场里。
孙强是剧场选出来的灵面主人，虽然他已经归还了灵面，但剧场对他的态度，和对普通人不一样。
把他留在身边，有用。
陈刚的手机响了。
是前台打来的。
陈总，楼下有几个人，说要给公司送锦旗。
陈刚愣了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员工，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
陈总！中年男人一进门就握住陈刚的手，太感谢您了！那笔钱，我以为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您这是救了我的公司啊！
陈刚笑了笑。
应该的。
陈总，中年男人把锦旗递过来，这是我们全公司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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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接过锦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债务克星，商界青天。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
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中年男人说，陈总，以后我身边有朋友遇到债务纠纷，我一定第一个推荐您！
陈刚说，谢谢您的信任。
送走客户后，陈刚把锦旗随手放在了墙角。
墙上已经挂了两面，这是第三面。
林舟刚好进来，看到锦旗，笑了。
陈总，这都第几面了？
第三面。陈刚说。
奥德多现在在圈子里名声起来了。林舟说，很多人都知道，城北有个奥德多，专门收别人收不回来的账。
陈刚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他翻开第一页，是奥德多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收账业务回款三百二十万，投资业务浮盈一百八十万，公司账上可用资金，超过了两千万。
一年前，他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现在，他有了一家正在上升期的公司，有了稳定的现金流，有了可以信赖的团队。
陈刚伸手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
他现在有个习惯，看文件的时候，喜欢开着收音机当背景音。
收音机里，正在播广告。
陈刚没在意，低头继续看文件。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是梁云。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听全新一期的《城市记忆》，我是梁云。
陈刚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收音机。
从今天开始，我将以城市记忆工作室创始人的身份，继续与电台合作，为大家带来这座城市里，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
梁云的声音，从收音机里缓缓流出。
温润，平和，像水一样。
陈刚下意识地，开启了观债。
金色的光泽，在他眼底缓缓收敛。
他看向收音机。
然后，他愣住了。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在他的观债视界里，不再是声音。
而是一把把钥匙。
金色的，温润的，泛着柔和光泽的钥匙光影。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钥匙。
每一句话，都是一串钥匙。
那些钥匙光影从收音机里飞出来，飘在空中，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陈刚看着这漫天的钥匙光影，久久没有说话。
钥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