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走到第四节,停了。
桔梗把手抬高。
“他在凿。”她说。
水面上冒了一串泡。
“木头很硬。”
“硬才刻得住。”
泡停下来。
线往下走了两节。
“挪了地方。”桔梗说。
“挪到哪儿。”
“往船头那一段。”
“对。”弗兰奇说,“那儿板厚。”
闸往下走了一尺半。
闸底离水面还有一丈。
“还有多少。”路飞说。
“两刻。”弗兰奇说。
甚平上来了。
他把头搁在船帮上,喘。
“凿不动。”他说。
“木头怎么凿不动。”
“不是木头。”甚平说,“木头外头裹了一层东西,硬的,黑的。凿子下去打滑。”
弗兰奇跳下去看。
他上来的时候,手上刮了一层。
“是贝壳。”他说,“船底长了贝壳,长了几年了,结成一块。”
“刮了再凿。”
“刮一层要一刻。”弗兰奇说,“刮完只剩一刻凿三个字。”
“那就一刻凿三个字。”林恩说。
“一刻凿三个字,”弗兰奇说,“除非凿子自己有牙。”
甚平把手里的凿子举起来。
凿口卷了。
“老汉有牙。”他说。
“什么。”
“鱼人的手,比凿子硬。”甚平说,“老汉在鱼人街打铁,打了十年。”
“老汉用指甲刻。刻得慢,刻得住。”
“指甲断了怎么办。”
“断了再长。”甚平说,“这船出不去,指甲留着做什么。”
“下去。”林恩说。
“下去。”
甚平吸一口气,下去了。
闸往下走了一尺。
闸底离水面还有一丈二寸。
“姐姐。”桑达索尼亚在闸那边喊,“闸在落,你们快。”
“本宫知道。”
女帝开始数。
“一。”
水面上没有声音。
“二。”
“三。”
“四。”
线在水里往下拉。
“五。”
闸又落了半尺。
“六。”
路飞站在船头,两只手抓着栏杆。
“七。”
“八。”
“九。”
水面上冒了一串泡。
“十。”
“十一下。”女帝说。
“姐姐数到十一了。”玛丽哥鲁德说。
“多一个。”
“为什么多一个。”
“多一个,是留的。”女帝说。
线往上走。
甚平浮上来。
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是一块刮下来的贝壳,黑的。
“两个字凿好了。”他说。
“哪个字。”
“桑。”
“还有一个。”
“尼。”
“尼这个字,笔画多。”弗兰奇说,“要一刻。”
闸往下一尺。
闸底离水面还有一尺。
“船头过不去了。”弗兰奇说,“艏楼高。闸落到底,艏楼就撞在闸上。”
“撞了会怎么样。”
“撞了,船就卡在闸底下。”弗兰奇说,“水一抽干,船就坐死在石头上。”
“还有多少。”
“一刻。”
“尼这个字,剥一块就够。”林恩说。
“什么。”
“城认字,不是认笔画。”林恩说,“它摸的是印子。字不用全,摸得出来就行。”
“你怎么知道。”
“女帝那半凿。”林恩说,“凿一半,它还认得那条船。”
“印没凿净,它就还认得。”罗宾说,“印是蹄子,凿一半,它认一半。”
“字也一样。”林恩说,“刻一半,它认得一半。”
“刻下去。”弗兰奇喊。
线往下走。
“尼的偏旁。”桔梗说,“让他刻右半边。”
“对。”弗兰奇说,“右边最后一笔,是挑上去的那一竖。那一竖刻得深,摸得出来。”
“二十二。”女帝说。
“二十三。”
闸又落半尺。
闸底离水面还有半尺。
桑尼号的艏楼顶上,狮子头碰到闸底。
木头响了一声。
“碰上了。”乔巴说。
“撑住。”弗兰奇跑进船舱,抱出一根铁棍,塞进狮子头底下。
“能撑多久。”
“撑到木头断。”弗兰奇说,“木头断得慢。”
水面上冒了一串泡。
线往上走。
甚平浮上来,一只手举着,手指头上有血。
“刻了。”
“刻的什么。”
“刻了三道。”甚平说,“一道竖,一道横,一道挑。”
“那是半个字。”罗宾说。
“半个字。”甚平说。
“够了。”林恩说。
“开船。”女帝说。
桑尼号对着口。
铁柱响了一声。
柱子没有往回让。
铁柱上的亮动了一下。
亮从柱底往上走,走到口顶,停了。
两根柱子往两边退了三寸。
“它在量。”罗宾说,“它要量这个字够不够。够,才让。”
柱子退到一半,停了。
“退一半。”娜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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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也是退。”
“过。”女帝说。
桑尼号把头挤进口。
狮子头刮着闸底过去,木头掉了一块。
“掉了一块。”乔巴喊。
“掉就掉。”弗兰奇说。
闸底贴着船背。
“还有一掌。”弗兰奇说,“下落一掌,就压住。”
一掌。
铁棍弯了。
“水。”林恩说。
“什么水。”
“里头的水。”林恩说,“收口完了,水要出来。”
一句话没有说完。
里头响了。
声音不是一声。是一串,从内半座那头过来,一路往外。
水道里的水开始退,退得比刚才快。退到一半,回头了。
水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是推的。
那一片水推过来的时候,是黑的。黑水上头压着一层白。
桑尼号被托起来。
船身往上抬了两尺,狮子头从闸底下刮过去,又掉了一块木头。
船出了闸。
闸在船后头落到底。
落到那一声,城里的声音就全停了。
“出了。”乔巴说。
“出了。”乌索普说。
桑尼号在死水上漂。
死水起浪了。
浪是从城里出来的,一道一道,往外推。这片海一天都没有浪,现在有了。
九蛇的船在外头等。
桑达索尼亚把小艇放下来,把册子送回来。
桔梗接过册子,解开布,一层一层。
“没湿。”她说。
“姐姐。”桑达索尼亚上了船,“船的背板掉了两块,龙骨没伤。”
“补。”女帝说。
“哪儿来的木头。”
“拆本宫的箱。”
罗宾把册子摊在甲板上。
“第一页是一张表。”她说。
“写的什么。”
“处数。日子。方位。水深。”
“念。”
“第七处,四个月前,没了。”罗宾说,“第九处,就是这一处,快没了。”
“第八处。”
“第八处的格子是空的。”
“空的。”
“空着,是还没开。”罗宾说,“底下有一行新的。”
“下一处。”
“下一处两个月后。”罗宾说,“方位写了,没有写名字。”
娜美把海图铺开,对着方位找。
她找了一会儿,用手指头按住一处。
“这儿。”她说。
“哪儿。”
“鱼人岛的边上。”
甲板上没有人动。
路飞站起来。
“鱼人岛。”
“上头收口,收到鱼人岛边上。”罗宾说,“收的是什么。”
“收的是口。”林恩说。
“什么口。”
“她唱的时候,它们要上来的那个口。”
路飞看着南边。
“那我得去问她。”他说。
“先去。”女帝说,“本宫那碗粥还没还。”
灰风衣的船在死水外头。
他没有挂帆,停在浪上。
“你们带出来了。”他说。
“你怎么不自己拿。”林恩说。
“我拿,上头看得见。”
“我拿,上头看不见。”
“看不见。”灰风衣说,“你还没进册子。”
“进了呢。”
“进了,”灰风衣说,“你就拿不动了。”
“你进了。”
“我进了五年。”
他把手伸过来。
林恩把册子递过去。
灰风衣翻开第一页,看那一行。
“两个月。”他说。
“两个月,你办哪一件。”
“天上那半件。”
“南边这件,办完了。”
“办完了。”灰风衣说,“里头的东西出来了。”
“里头还有一个人。”
“换手的。”
“嗯。”
“他坐在椅子上。”灰风衣说,“他坐着,才有一间干净的屋子。”
“屋子干净了,你才出得来。”林恩说。
“嗯。”
灰风衣把册子合上,推回来。
“这一本,你收着。”他说,“上头要查,先查拿了册子的人。”
“那你刚才不该接。”
“我接一下,它就知道册子出来了。”灰风衣说,“它往这一头看,就不看那一头。”
“给我们两个月。”林恩说。
“给你们两个月。”灰风衣说。
后头的水面上,浮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木头。
一支笔。
笔杆是木的,笔头是黑的,浮在水上不沉。
甚平伸手捞了。
“谁的东西。”
“换手的。”
“他怎么把笔丢了。”乔巴说。
“他把笔放下了。”林恩说。
甚平把笔在衣襟上擦干。
他擦了很久,擦到笔杆上没有一点沙。
“老汉替他拿着。”他说。
娜美还在画图。
她把那座城补在海图上,一笔一笔,画得慢。
“画完了。”她说。
“画完,就抹不掉了。”罗宾说。
“抹不掉。”娜美说。
死水的浪推到船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