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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未完成的开启

祭坛上的那行字,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先前的推断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圆物并非取走后便失去了踪迹,而是从祭坛转移到了第九道门附近。倘若它只是普通的固定器物,根本没有必要在铜牌上留下如此复杂的记录,更不需要等它归位之后才能确认开启者。陆沉将铜牌收进袖中,重新检查石桌上的刻痕,尤其是那道被刮去一半的文字,他想从残存的笔画里找出更多线索,却发现刮痕并非一次形成,而是有人先后用不同的工具处理过两次。

“这里至少有两个人动过手。”温荼蹲在石桌旁,指着两道深浅不同的刮痕,“第一次刮得很急,留下的痕迹比较粗糙。第二次却处理得很细,连原本的刻痕走向都被磨平了。”

叶寻问道:“能看出先后时间吗?”

“不能准确判断,但两次处理之间应该隔了不短的时间。”温荼将手指移到旁边,“第一次是为了遮住某些字,第二次更像是为了让人无法辨认被遮住的内容。”

陆沉看了一眼沈砚:“你当年见过这张石桌,是否记得有人刮过上面的字?”

沈砚摇头:“我记得圆物被取走之后,桌面上还有一张纸。那张纸没有被烧毁,也没有被带走,只是被压在圆物原本放置的位置下面。至于上面的刻字,我没有印象。”

“那张纸写了什么?”

“我只记得纸上有一个人的名字,旁边还有一句话。”沈砚停顿片刻,“那句话好像是‘不要替他归位’。”

陆归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开口。

陆沉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却没有立即询问,而是先让石蛮检查石桌下方的暗槽。暗槽里除了那片白色石片和绒布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底部也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暗孔。倘若圆物真的被带到了第九道门,那么祭坛这里只留下的便是它曾经存放过的痕迹,以及一份尚未完成的记录。

“我们回去。”陆沉收起那两块金属扣件,“这次不找钥匙,也不找开启者,先查圆物是否真的在第九道门附近留下过痕迹。”

众人离开祭坛时,陆归仍旧走在最后。他经过石桌的一瞬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片白色石片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迟迟没有伸手。

“你认得它?”陆沉问。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陆归道,“但不是在祭坛。”

“在哪里?”

“在我曾经待过的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没有窗,墙上挂着许多空白的纸页,桌子上放着一盏没有灯芯的灯。那个人曾经让我在那里等过一段时间,后来又让我离开。”

“那间屋子与第九道门有关?”

“我不知道。”陆归看向那片石片,“但我记得桌上也有一块这样的白石,只是它比这块完整得多。”

陆沉没有让他继续回忆,而是问道:“你离开那间屋子时,白石还在吗?”

“在。”

“有人取走过它吗?”

“我没有看见。”

这几句话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陆沉多了一个怀疑:祭坛上的白石片,或许并不是圆物离开后才留下的标记,而是某种用于记录圆物位置的东西。陆归曾经待过的那间屋子也许与第九道门存在联系,只是现在还无法证明两者属于同一处记录体系。

回到旧档阁的石室后,陆沉没有立即取出铜牌,而是先让温荼将之前发现的所有文字重新整理。开启者、持钥者、记录所用之名、圆物归位之处,这些内容分别出现在不同的物件上,彼此之间虽有联系,却没有哪一份记录能够单独说明完整过程。

温荼将几张纸依次铺开,指着其中两处文字说道:“祭坛上的石刻说圆物归位之处不是祭坛,指向第九道门;铜牌则说圆物归位之前不得确认开启者。两份记录可以相互印证,但还缺少一个关键环节。”

“圆物如何归位。”叶寻接道。

“还有谁能让它归位。”陆沉补充道。

石蛮看着桌上的金属扣件,忽然问:“既然圆物已经被人取走,那我们只要找到它,再带回第九道门不就行了?”

陆沉摇头:“你觉得归位是什么意思?”

“放回原来的地方。”

“那你怎么确定它原来的位置就是第九道门?”陆沉指了指铜牌,“祭坛的石刻只说归位之处不是祭坛,并没有明确说明圆物应当放在哪里。第九道门只是目前留下的线索,不是已经确认的答案。”

石蛮想了想,没再争辩。

“而且,”陆沉继续道,“如果圆物只是被人拿走,重新放回去就能完成记录,那么当年取走它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完成这件事?三百年过去了,记录仍然停在未完成的状态,说明归位可能还涉及其他条件。”

沈砚一直看着那张写有“开启者确认未完成”的纸页,此时忽然开口:“也可能不是没人能让圆物归位,而是没有人有资格让它归位。”

陆沉转头看他。

“我当年在祭坛旁边见过一份拆分过的记录。”沈砚缓缓说道,“上面有一个位置,写的是‘归位者’,但那一栏一直空着。后来我再去看时,那张纸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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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位者和开启者是两个位置?”

“应该是。”沈砚道,“我不能确定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当时那份记录上,归位者的位置在开启者之前。”

温荼皱眉:“如果归位者在前,开启者在后,那么圆物归位之后,才会进行开启者确认。可铜牌上写的是开启者确认未完成,这就意味着归位者的位置也可能一直没有完成。”

“未必。”陆沉道,“也有可能归位已经发生,只是记录没有承认。”

这句话让沈砚抬起头。

陆沉将铜牌重新放到桌上,指着背面那行文字:“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圆物离位的记录,不是它从未归位的证明。祭坛留下的石片只能证明它曾经被取走,不能证明之后没有人把它放回其他地方。更不能因为记录没有完成,就认定现实中没有发生过归位。”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陆归身上。

“你刚才说的那间没有窗的屋子,除了白石,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陆归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盏灯。墙上挂着许多纸页,其中一张纸被单独放在最里面。那张纸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圆形的印记。”

“印记是什么样的?”

“缺了一角。”

陆沉与温荼对视了一眼。

陆归继续道:“我记得那个人曾经让我看过那张纸,但不让我靠近。他说,那不是一张等着被填写的纸,而是一张已经有人拒绝过的纸。”

沈砚脸色微变。

“拒绝过?”他问。

陆归点头:“我当时问过他,既然有人拒绝了,为什么还要把纸留下来。他没有回答,只让我记住,不要替纸上的人作决定。”

陆沉没有打断他。

这段话与之前他们在弃档室看到的记录隐约对应。曾经有人拒绝第一次替代,拒绝者没有以姓名进入记录,却留下了拒绝的痕迹。第七页与空白页被刻意分开,说明记录体系里确实存在一些不能由别人代为填写的空白。

而陆归记忆中的缺角圆印,也可能与祭坛的圆物有关。

“那个人是谁?”叶寻问。

“我不知道。”

“你总说不知道。”叶寻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难道你一点有用的东西都记不住?”

“叶寻。”陆沉叫住他。

叶寻看向陆沉,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住了声音。

陆沉并不认为陆归是在故意隐瞒。对方的记忆确实存在缺失,而且每次触及与第九道门有关的内容,都会出现相似的断层。若是有人曾经刻意处理过他的记忆,那么逼问只会让那些被抹去的部分变得更加混乱。

“先不问人。”陆沉道,“你还记不记得,那间屋子里有没有门?”

陆归点头:“有一扇门。”

“门上有什么?”

“没有字。”

“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陆归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记得门是关着的,但我离开时,没有从那扇门出去。”

石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陆沉问:“那你从哪里离开?”

“我不知道。那个人让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已经站在外面了。”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这段话记在心里。没有窗的屋子、缺角圆印、空白纸页,以及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这些东西很可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重新拿起铜牌,检查背面那道环形压痕。先前他们只发现了三个凹点和一个被遮住的“归”字,如今再看,那个“归”字下方似乎还有一道更细的刻痕,只是被铜锈覆盖,几乎无法辨认。

温荼取来细针,小心刮去表面的锈层。

刻痕逐渐显露出来。

这次出现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圆物归位,须由拒绝者亲自决定。

陆沉的手指停在铜牌边缘。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圆物归位的条件便不是找到某个特定的人,也不是让某个名字重新出现在命册上,而是必须由当年拒绝过第一次替代的人亲自作出决定。

可那个人没有姓名。

没有姓名,就无法通过命册确认身份;无法确认身份,也就无法知道谁有资格作出这个决定。

这或许正是第九道门的记录迟迟无法完成的原因。

“拒绝者……”沈砚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当年那个人确实拒绝过,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你刚才说有人替你保留过一次拒绝。”陆沉看向他,“那个人是否就是拒绝者?”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不能确定。保留我的拒绝,与拒绝第一次替代,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我们一直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与拒绝有关,但没有证据证明它们出自同一个人。”

陆沉点了点头。

他将铜牌收起,随后看向石桌上的黑色金属扣件。

“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不是圆物,也不是拒绝者的姓名。”

“那是什么?”石蛮问。

“那间没有窗的屋子。”

陆沉指了指陆归。

“如果陆归的记忆没有完全被抹去,那间屋子里应该还留着圆物归位所需的东西。我们先找到它,再判断圆物是否真的在那里。”

话音刚落,石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不是石壁,也不是铜牌。

而是先前一直没有动静的第七张空白纸。

那张纸原本被放在桌面一角,此刻纸面中央却缓缓浮现出一道缺了一角的圆形印记。印记出现之后,纸张边缘多出了一行细字。

拒绝者已留下决定。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第二行字便紧跟着显现。

决定内容:不归位。

陆沉盯着那行字,没有伸手触碰。

他们刚刚才发现,圆物归位必须由拒绝者亲自决定,而现在这张空白纸却突然记录了一个明确的决定。

有人拒绝归位。

可问题在于,纸上没有姓名,没有身份,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份决定确实出自拒绝者本人的信息。

陆沉缓缓拿起那张纸,翻到背面。

那里没有新的文字,只有一个极浅的指印。

指印旁边,刻着四个字。

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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