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双空无一物的透明眼眸死死锁在乔婻身上,仿佛要将她这具毫无魔力波动的躯壳看穿。
半晌,他忽然勾起唇角,笑容里透着某种恶劣的趣味。
“万法不侵的躯壳。”
神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你可知,那洗骨池里的暗红液体,并非真正的岩浆,而是历代龙族先辈陨落后,纯粹的魔力与骨髓熬煮而成的魔液?”
乔婻眨了眨眼,心里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对魔力无感,万法不侵。”
神明修长的手指指向那面倒映着洗骨池的黑色水镜,“那这足以融化巨龙血肉的魔液,对你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池普通的温水罢了。至于怎么呼吸……”
神明打了个响指。
乔婻只觉得脚下的石板突然消失了。
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她整个人就像颗秤砣一样,笔直地坠入了那面黑色的水镜之中。
“扑通!”
水花四溅。
大长老看着消失在镜面里的乔婻,又看了看重新侧卧回莲台上的神明,干咽了一口唾沫。
“神尊……”
“嘘。”
神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目光饶有兴致地盯着水镜,“别吵。我倒要看看,这个异世的变数,能不能把那条废物小龙的命给捞回来。”
乔婻在坠落的瞬间,已经在脑子里把上面那位老祖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虽然对方可能自己就是龙族的祖宗。
失重感很快被粘稠的包裹感取代。
她本以为会迎来灼骨的剧痛,结果睁开眼睛一看,周围全是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温度确实不低,大概也就是个四十度出头的高级温泉水准。
她试着张了张嘴,发现这液体虽然看着像岩浆,但实际上更像某种高密度的气体,她居然能在里面正常呼吸,只是每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还真是万法不侵啊。”
乔婻嘟囔了一句,手脚并用地在这片暗红色的空间里游动起来。
往下潜了大约十几米,她终于看到了卡斯珀。
这小子现在的样子惨透了。
暗红色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散开,原本白皙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那些骨骼并没有被修复,反而正在被周围的魔液腐蚀。
他紧闭着双眼,喉咙里连嘶吼声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乔婻游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试图把他往上拽。
太沉了。
这家伙看着瘦,骨头密度简直跟铅块一样。
“醒醒!卡斯珀!”
乔婻拍了拍他的脸颊。
卡斯珀毫无反应。
乔婻想起那个神明的话:去洗骨池的最深处,把他的龙骨挖出来。
她低头看向卡斯珀龟裂的胸膛。
透过那些裂开的血肉,她能看到他原本的骨骼正在溶解,而在心脏的位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骨头,正被周围杂乱的骨刺死死卡住。
那才是真正的、纯血的龙骨。
历代龙族血脉稀薄,杂质太多,洗骨池是在用最暴力的方式融化杂质。
但卡斯珀太虚弱了,他的生命力根本撑不到杂质融化完,就会连同那块真骨一起死在这里。
乔婻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懂魔法,不懂淬炼,但她懂外科手术。
她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把短巧的银色小刀。
那是地精咕噜用森林里最坚硬的星辰铁给她打的切药刀,锋利无比。
“算你命大,遇上个带了全套家伙事的大夫。”
乔婻跨坐在卡斯珀身上,用双腿固定住他抽搐的身体。
她眯起眼睛,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魔液中显得异常冷静。
刀尖对准了卡斯珀胸腔前那排错综复杂的杂骨。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只有粗暴的物理切除。
“忍着点,红毛小子。”
乔婻手腕一沉,刀锋精准地切入了骨缝之中。
用力一撬,闷响传来,一根灰白色的肋骨被硬生生挑断。
原本昏迷的卡斯珀猛地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瞬间缩成了一条细线,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在魔液中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扣住乔婻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撒手!”
乔婻瞪着他,反手用刀柄狠狠敲在他的麻筋上。
卡斯珀手臂一麻,脱力的瞬间,乔婻已经利落地挑断了第二根阻碍真骨生长的杂骨。
“你……在干什么……”卡斯珀吐出一串带血的气泡,眼神涣散,咬牙切齿地盯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类。
“救你的命,顺便赚一张回家的车票。”
乔婻头也不抬,刀尖灵活地在血肉与骨骼之间游走,避开重要的血管,将那些正在腐蚀真骨的坏死部分剔除。
“太疼了……让我死……”高傲的末代龙此刻脆弱得像个破布娃娃,眼角居然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乔婻动作没停,嘴里却毫不客气地骂道:“死什么死?你答应过要帮我修封印的,龙族的骄傲呢?纯血的尊严呢?奥利文那只花孔雀之前瞎了眼都没喊着要死,你泡个澡就想放弃了?”
卡斯珀被骂得愣住。
“听着,卡斯珀。”
乔婻丢开一块剔除的废骨,双手按住他胸口那块开始散发强烈光芒的暗金色真骨,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涣散的竖瞳,“我不管你那老祖宗怎么想,但在我的手里,没有治不好的病人,只有不听话的死鬼。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就把你的鳞片全拔下来去黑市换铁锅!”
暗金色的真骨在失去束缚后,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魔液。
卡斯珀眼底的涣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的求生欲。
他死死咬住嘴唇,生生咽下了喉咙里的惨叫。
“拔我的鳞……你做梦……”
乔婻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这就对了。保持这个愤怒的状态,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