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婻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半透明的冰壁上。
冰层极厚,透着幽幽的蓝光。
里面那具骸骨极其高大,目测生前身高接近两米。
他身上那套重型铠甲极其破败,肩吞和胸甲的位置依然保留着繁复的花纹。
那把断裂的巨剑插在脚下的岩石里,双手死死交叠在剑柄上,保持着拄剑半跪的姿势。
乔婻用指关节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铠甲的工艺不像是现在的东西。”
艾瑟隆老头原本由艾维娜公主扶着,正慢吞吞地往前挪。
听到这话,他随意瞥了一眼,随即整个人猛地顿住。
老法师用力揉了揉眼睛,一把推开公主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冰壁前。
他干瘪的双手扒在冰面上,花白的胡子剧烈抖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荆棘……双十字星……”艾瑟隆声音发飘,带着明显的颤音,“这是奈瑟希尔的圣骑士徽章!”
乔婻转头看他:“你确定?”
“老夫绝不会认错!”
艾瑟隆急得直拍大腿,指着骸骨胸甲上那个被冰霜覆盖的图腾,“那是一百年前,奈瑟希尔王国最精锐的第一圣骑士团团长专属徽记!传闻他带队进入黑森林执行秘密任务,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老头越说越激动,伸手去摸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的法杖已经化成灰了。
“一百年前的圣骑士团长,怎么会在迷雾沼泽的地下冰窟里……”艾瑟隆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
雷恩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憨气地插嘴:“一百年前?那骨头都该酥了吧。不过这大个子挺硬气,死了还摆个造型。”
咕噜探头探脑,盯着那把断剑直流口水:“女巫大人,那剑柄上镶着宝石,要不咱们把它凿出来?拿回集市上肯定能换不少铁矿!”
“你手不疼了?”
乔婻瞥了他一眼。
咕噜立马把手缩回咯吱窝,干笑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奥利文拢着破烂的长袍走过来,灰绿色的眼眸扫过冰壁。
“这是极寒冰封。”
精灵王储下巴微抬,语气笃定,“只有受到瞬间的超低温冲击,才会连人带剑一起冻住,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能瞬间冰封一个高阶圣骑士,这底下的东西不简单。”
莱希拉靠着岩壁,脸色惨白,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是……是纯血的威压……”她声音发颤,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软。
“什么纯血?”
乔婻问。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溶洞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的蓝色晶体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碎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极其恐怖的气息从通道最深处涌出。
艾瑟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老脸憋得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艾维娜公主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雷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被迫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浑身肌肉痉挛,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咕噜早就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抖得停不下来。
就连奥利文也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他咬紧牙关,死死扶住旁边的冰壁,硬撑着没有倒下,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
莱希拉最惨,她本来就虚弱,被这股威压一冲,直接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贴在地上,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全场唯一站得笔直的,只有乔婻。
她甚至伸手拍了拍头顶落下来的冰碴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倒了一地的人。
“你们干嘛?集体碰瓷啊?”
“女、女巫大人……”咕噜带着哭腔喊,“有怪物……”
乔婻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后面的动静,背后一僵,头缓慢的朝后转过去。
伴随着沉重缓慢的脚步声,高大的人影从幽蓝色的通道深处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裤,上半身随便套了件黑色的皮马甲,没扣扣子,露出结实匀称的腹肌。
他有着一头张扬的暗红色短发,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冰窟里亮得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右侧,一直蔓延到锁骨,布满细密的暗红色鳞片。
那些鳞片表面极不稳定,时而泛起灼热的红光,时而结出一层冰霜。
红发男人走到众人面前,肩头微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体内伤势牵动鳞片,让他面色发白。
他缓缓抬眼,将在场众人扫视一遍。
视线在掠过地上的莱希拉时,他轻嗤一声:“哪来的杂血长虫,也敢往这底下钻。”
莱希拉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回话。
男人的视线最后落在乔婻身上。
他停下脚步,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这个黑发黑眸的人类女人,居然好端端地站着。
卡斯珀体内的冰火双系魔法正在疯狂反噬,狂暴的能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释放出的纯血威压,足以让半步圣阶的法师当场内脏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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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个毫无魔力波动的普通人,不仅没跪下,还抬着眼打量他。
“你不怕我?”
卡斯珀开口,嗓音沙哑,透着压抑的暴躁。
乔婻清了清嗓子,慢悠悠拍掉肩膀上的碎冰,刻意压住语气里的那一丝紧张:“还好,就是比较好奇这么冷的地方,你穿这么少是故意秀身材嘛?”
天啊,我在胡说八道什么?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艾瑟隆老头趴在地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憋死。
那可是纯血巨龙!
这女巫是真敢乱说话!
奥利文死死咬着牙,艰难地往前迈出一步,试图挡在乔婻面前。
“退后…… 他处于狂暴期……” 精灵王储喉结滚动,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迹。
“你都吐血了就别逞强了。”
乔婻一把将奥利文按回身后,动作粗暴但干脆,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卡斯珀的动向。
卡斯珀看着乔婻,眼底闪过烦躁。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冰与火的冲突让他理智濒临崩溃。
他不想废话,抬起右手。
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龙焰,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极度扭曲。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死吧。”
卡斯珀手腕一翻,龙焰直奔乔婻面门而去。
“女巫大人!”
雷恩大吼一声,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被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龙焰结结实实砸在乔婻身上。
“轰” 的一声闷响。
火光散去。
乔婻站在原地,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烧焦。
她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粗布斗篷,抬手拍了拍胸口,心里松了半口气,还好还好,魔抗依旧给力。
她嘴上依旧硬撑:“魔法倒是挺热闹,可惜对我没用。”
乔婻抬头看向卡斯珀,神色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平静。
卡斯珀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乔婻,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龙焰,连高阶魔兽都能瞬间烧成灰,打在这个女人身上居然无效?
“你到底是谁?”
卡斯珀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威压再次成倍暴涨。
周围的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乔婻心头一紧,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探进腰间的布袋。
威压带来的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她强压下后退的本能,嘴上不饶人:“别靠这么近,寒气冻手。”
她直接掏出那颗还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炎魔之心,拿在手里暖手。
暗红色的晶体在昏暗的冰窟里散发着规律的红光,惊人的热量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卡斯珀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高阶炎魔的核心?”
他死死盯着乔婻的手,“你居然徒手拿着它?!”
卡斯珀本身就是冰火双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炎魔之心的温度有多恐怖。
那是足以融化精金的高温!
这个女人完全无视龙焰,还敢徒手拿炎魔之心?
乔婻指尖掂了掂炎魔之心,在两手之间轻轻抛接,借着热浪抵御冰窟寒气,心里暗自戒备:借个热源而已,大惊小怪的。我要是会武术,多少给你榔头。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刻,
乔婻背后的那面巨大冰壁,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 “咔嚓” 声。
声音极其轻微,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僵住。
卡斯珀微微抬头,看向乔婻身后。
乔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过头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万载寒霜源晶,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整面冰壁。
冰层深处,那个保持着半跪姿势、被冻了一百年的圣骑士骸骨,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咔…… 咔咔……”
生锈的金属摩擦声在冰窟里回荡。
骸骨那双死死交叠在剑柄上的指骨,缓缓收紧。
断裂的巨剑被一点点从岩石里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