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
阳光穿透彩绘玻璃，在贵宾塔楼的地毯上投下斑驳光影。
莱昂奈尔准时推开门。
他眼底布满血丝，白袍却一尘不染。
赛德里克跟在半步之后，双手捧着一个覆着红天鹅绒的托盘。
“乔婻小姐，奥利文殿下。”
莱昂奈尔停在桌前，掀开绒布。
一只通体银白、雕刻着繁复水纹的杯子静静立在托盘中央。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
乔婻伸手拿起静潮银杯。
触手冰凉，摸着还挺舒服。
她抛了两下，顺手塞进背包。
“效率挺高。”
乔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外面收拾干净了？”
“托两位的福。”
莱昂奈尔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莫尔格·索伦被废了魔力，昨晚已经在死牢里招供了所有罪行。埃尔文老师的身体正在好转，圣光魔法能修复他的内伤，只是需要时间。”
乔婻点点头。
那个欺师灭祖的杂碎下场如何，她不关心。
“莱斯特家族那边也有结果了。”
莱昂奈尔放下茶杯，“芙蕾雅小姐手段了得。借着枢机主教倒台的东风，她把伊万·卢卡斯私吞军费、倒卖违禁圣物和魔法材料的账本直接送到了议会长老的桌子上。伊万昨夜已经被下大狱，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一批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直接接管了莱斯特家族的府邸。芙蕾雅小姐现在已经是莱斯特家族的新任家主了。”
乔婻挑眉。
不错啊，下手挺快的。
不枉费她给芙蕾雅送了些药，看来是派上了大用场。
“你们人类的权力更迭，总是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奥利文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祖母绿扳指，语气平淡。
莱昂奈尔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两位，大教堂的密室已经开启。请随我来。”
光明大教堂的地下。
厚重的青铜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滑开。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只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宝光。
成堆的金币、各色高阶魔核、罕见的魔法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排排紫檀木架上。
乔婻径直走向药材区。
“千年雪莲根、深渊石像鬼的眼泪、火羽鸟的尾羽……”乔婻一边念叨，一边毫不客气地往背包里装。
莱昂奈尔站在一旁，眼角微抽，但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奥利文走过来，看着乔婻粗暴的手法，眉头拧紧。
他夺过乔婻手里的一株散发着青光的草药。
“风灵草要用沉阴木盒装，你这样会破坏它的药性。”
奥利文冷着脸，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空木盒，将草药妥善放好，递给乔婻。
“讲究。”
乔婻接过木盒，继续扫荡。
半个小时后，乔婻停下动作。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顺着墙壁，一寸寸敲击着青铜砖。
她甚至趴在地上，检查了每一个石雕底座的缝隙。
没有暗格，没有夹层。
教廷的宝库坦荡得让人绝望。
“你确定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乔婻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
莱昂奈尔点头：“除了历代教皇的骨灰坛，教廷所有记录在册的物品都在这。”
乔婻叹了口气。
她找遍了整个密室，没有发现任何符合“中和之石”特征的物品。
“圣子殿下，教廷还有别的密室吗？”
乔婻转头问。
“这是光明教廷最高级别的宝库。”
莱昂奈尔摇头，“乔婻小姐要找的那块石头，具体有什么特征？”
“能吸收所有魔法元素，外观可能很不起眼。”
乔婻揉了揉太阳穴。
莱昂奈尔沉思片刻：“我从未在教廷的典籍中见过这种石头的记载。或许它并不在这里，又或许，它被存放在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线索断了。
午后。
贵宾塔楼的休息室。
乔婻毫无形象地趴在宽大的沙发椅上，下巴垫着抱枕，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说中和之石会在哪呢？”
她冲着房间另一头的奥利文嘀咕。
奥利文正站在桌前。
他穿着暗绿鎏金丝绒长袍，领口的彩宝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他将几个装满高阶魔药的水晶瓶仔细分类，塞进行囊的隔层。
“伊瑟兰这么大，慢慢找。”
奥利文连头都没抬。
雷恩坐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银盘。
盘子里堆满了教廷厨师刚烤好的焦糖奶油泡芙。
他那粗壮的手指捏起一个泡芙，显得极其滑稽。
一口吞下三个，糖霜和奶油沾满了粗长的獠牙。
“女巫大人，我们不是来找静潮银杯修补封印的嘛？”
雷恩咀嚼着，声音含糊。
乔婻翻了个身，坐直身体，看着这个两米高的壮汉。
她敲了敲茶几，“静潮银杯是到手了，但封印这东西，谁敢保证一定管用？万一裂口太大，矮人地基堵不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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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咽下嘴里的食物，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准备 B 计划。”
乔婻竖起一根手指，“四族封印分别是，精灵的生命树，矮人的青铜印，巨龙的龙焰烙印，人类的中和之石。”
“反正咱们都要找修补封印的材料，就顺便把这些东西都找齐。要是修补封印不管用，让那个索拉魔王跑了出来，咱们也能用这些东西再把他给重新封印回去。”
话音刚落，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咕噜正抱着一块乔婻送给他的红宝石傻乐，听到这话，手一抖，宝石砸在脚背上。
他顾不上疼，立刻把红宝石捡了回来，紧紧搂在怀里，但是全身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祖先保护！千万不要出现这种可怕的假设！”
咕噜的声音发抖，“伟大的咕噜只想安安静静地数钱，不想面对巨魔和魔王！”
站在门边的精灵护卫塞伦和艾琳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做了一个精灵族的祈祷手势。
乔婻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嘴角抽搐。
她只是做个最坏的打算，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这么看来，还是奥利文胆子大。
怪不得人家是精灵王子呢，听到魔王出世这种假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欣慰地回头，准备夸奥利文两句。
结果视线一转，发现奥利文已经扣上了行囊的搭扣。
动作极其利落，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嫌东嫌西的矜持。
乔婻愣住了。
“你干嘛？”
她探头过去，好奇地问。
奥利文拎起行囊。
他转过身，垂眸看着乔婻，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贯的矜贵与平静。
“去东大陆。”
“嗯？”
乔婻满脸问号。
不是在聊中和之石吗？
怎么突然要换地图了？
奥利文走到茶几旁，将一张羊皮纸扔在桌上。
“我刚收到王庭的密信。”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有人在东大陆的奈瑟希尔边界，见到了龙。”
乔婻瞳孔猛地收缩。
龙。
自轮回战争结束后，巨龙一族慢慢就销声匿迹。
没想到，东大陆竟再度传出了巨龙的踪迹。
“活的？”乔婻眉峰一挑，出声问道。
“书信上说，有数座村庄被龙息焚毁，现场遗留着带着磅礴龙威的鳞片。”
奥利文垂眸望着手中的信纸，左耳那枚祖母绿坠饰随着头部微动，轻轻摇晃。
“极有可能是卡斯珀。它是这百年之内现世过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巨龙。倘若我们能够寻到它，或许便能找到那把失落的魔剑——莫拉希尔。”
“魔剑莫拉希尔……”乔婻低声重复一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凝神思索片刻。
她抬眼，眼底已经拿定主意：“看来，我们是该动身前往下一处地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