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月28日,清晨七点半。
浅水湾88号庄园。
恒温泳池的水面泛着粼粼清光。
陆昭自深水区破水而出,水珠顺着匀称分明的肩背线条滚落。
候在泳池边的梁福迅速上前,双手展开一件深藏青色的定制丝绒晨袍,稳稳披在陆昭肩上。
两名佣人低头托着温热的毛巾与拖鞋,动作轻缓有序。
“先生,法籍主厨已备好今晨从巴黎空运过来的白松露与煎鲽鱼。”梁福轻声禀报。
陆昭系紧晨袍腰带,信步穿过长廊,来到面朝外海的宽敞露台。
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微咸。
赵雅织正给刚睡醒的陆承宗剥鸡蛋,刘筱莉穿着宽松的淡粉色棉袍坐在一侧,手抚着微隆的腹部,脸色红润柔和。
见陆昭落座,刘筱莉亲手盛了一小碗熬得浓稠的鲜鲍鱼粥,递到他手边,眉眼含笑:
“趁热喝,厨房煨了两个钟头,味道好极了。”
赵雅织用纸巾擦了擦儿子嘴角的残渣,抬头笑道:
“昨晚阿明还在跟我念叨,说大哥给的牛津参考书有些深奥,她昨夜看书看到半宿。”
陆昭喝了一口热粥,神色温和:
“她性子要强,随她去。”
“多碰几道难题,总好过以后在外面摔跟头。”
晨光漫过白石栏杆,餐厅里回荡着幼童含糊的咿呀声,气氛安适从容。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庄园大铁门无声滑开。
三辆通体漆黑的全防弹劳斯莱斯轿车居中,前后各有一辆黑石安保的雪佛兰越野车开道护卫,车队平稳滑入浅水湾盘山公路,一路向中环疾驰。
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后排座舱内,车载无线电话与保密传真机微弱地闪烁着绿光。
陆昭靠在真皮靠垫上,神情淡漠地翻阅着今晨由内线送达的绝密简报,随后又扫了一眼兴华系各家账户的现金流水。
整整四十分钟的车程,他几乎都在盘算着全球几大马甲的商业决策。
九点一刻。
兴华中心顶层。
陆昭穿过由退役特种兵把守的双层防弹门走廊,走入那间足有三百平米的办公室,在大班椅上从容落座。
落地窗外,整个维多利亚港的船只与晨雾尽收眼底。
周文昭准时敲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足有两寸厚的文件夹。
“陆生,这是您半年前交代专班盯紧的中东能源简报。”
周文昭面色严肃,反手合拢了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陆昭翻开首页。
大号铅字赫然印着:
伊朗国内局势恶化,罢工浪潮瘫痪南部油田,原油日出口锐减逾两百万桶。
国际原油现货市场的官价原本长期横盘在每桶13美元左右,
受此地缘冲突刺激,已隐蔽攀升至16美元上下。
欧美主流财经报纸依旧将眼下的波动定性为“短期政局震荡”,
各大投行与跨国财团仍在作壁上观,等待局势缓和。
周文昭低声开口:
“现在外头都在传,沙特和阿联酋会迅速增产填补空缺,眼下16美元的现货价格可能已经是短期顶部。”
陆昭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旁人看的是局部冲突,他脑海中印着的,却是第二次石油危机的完整历史轨迹。
这场席卷全球的能源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到了今年年底,这批原油现货的价格将一路失控,狂飙至每桶43美元的高位。
在这个纽约商品交易所尚未推出轻质原油期货、布伦特原油指数仍不见踪影的年代,
常规的金融杠杆根本派不上用场。
想在这场历史级风暴中咬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唯一的途径,就是实打实地控盘现货。
陆昭取出一枚印鉴,在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资金调拨文件上盖下红印,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必理会华尔街那帮官僚的分析。”
陆昭将文件递回给周文昭,声线毫无起伏:
“从兴华投资海外账户调集十亿美元现汇头寸,兵分五路。”
“通过鹿特丹的独立贸易商以及波斯湾的产油国代理,隐蔽扫货。”
“按16美元均价,给我吞下六千万桶石油现货。”
周文昭接过文件,深吸一口气:
“明白,五条渠道全部通过瑞士和巴拿马的不记名壳公司单线对接,分散吸筹,绝不引起现货市场警惕。”
十点半。
顶层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航运板块负责人许怀远步履匆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拉开凳子后语气焦灼的说道:
“陆生,周总刚把原油提货的指令转到我这边。”
“有个现实瓶颈根本绕不过去,那就是仓储。”
“六千万桶的体量太庞大了,折合差不多八百多万吨。”
“从远东到西欧,沿线所有大型港口的陆上储罐早就被各大石油巨头占满。”
“剩下的零散保税罐,仓储费短短几天就被炒翻了三倍,而且根本不够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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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远眉头紧锁:
“要是找不到足够的罐容,咱们的货船靠岸就得按天支付巨额滞期费,现货到港反而会变成烫手山芋。”
陆昭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谁告诉你,收储原油一定要上岸进罐?”
许怀远一愣。
陆昭侧过身,目光如刀:
“受苏伊士运河重开与全球造船过剩影响,现在的超大型油轮是个什么行情?”
许怀远下意识答道:
“航运萧条,三十万吨级的油轮在公海大批闲置抛锚,船东连船员薪水都快发不出了,日租金跌到了地板价……”
话音戛然而止。
许怀远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用闲置油轮当移动浮仓?!”
“不错。”
“趁现在油轮市场一滩烂泥,去市场上以长租协议包下三十艘三十万吨级的闲置油轮。”
“货提出来,直接灌进油轮舱底,就让它们在马六甲和印度洋开阔海域漂着抛锚。”
“三十艘移动浮仓,装满六千万桶原油绰绰有余。”
陆昭看着目瞪口呆的许怀远:
“三十万吨级油轮的日租金才几千美元,哪怕租半年,连带保险与燃油开销,总成本完全能压在四千万美元以内。”
“陆地储罐一天一个天价,我们把浮仓停在公海,既规避了各国的港口监管,又握住了全球最大的流动油库。”
“只要油价涨上去,买家想要现货,我们的油轮随时可以直接拔锚起航,就地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