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武大会,开赛了。
王城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中央,搭起了十几个擂台。看台上座无虚席,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几个主持大会的长老,坐在最高处的太师椅上。
沈楠被分在丙字七号擂台。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使刀的年轻汉子,据说是城西某个小门派的大弟子。那汉子一上台,看见沈楠是个哑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我不打哑巴。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你自己下去吧,省得我打伤了你。
看台上有人哄笑。
沈楠站在擂台另一边,面无表情。他冲那汉子,勾了勾手指。
那汉子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
他拔出刀,一个箭步冲上来,刀光如雪,照着沈楠的肩膀就劈。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正经门派的功夫。看台上有人点头。
但沈楠没躲。
他站在那儿,眼看着那一刀劈到面前,才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劈了个空。那汉子一刀落空,身子前倾。就在这一瞬间,沈楠出手了。
他没有用碎骨手。他只是伸手,在那汉子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就一下。
那汉子像被一头奔牛撞上,整个人朝前飞出去,地摔在擂台边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裁判愣了一下,举起沈楠的手:胜者,沈默!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那可是青门派的大弟子!
那个哑巴怎么推的?我怎么没看清?
邪门了……
沈楠低着头,走下擂台。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手,又露了。但他没办法——他现在这一身力气,已经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得住的了。他只是轻轻一推,结果把人推飞了。
第二场。第三场。
沈楠赢得一场比一场轻松。
他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但不管对方用刀用剑用拳用脚,沈楠都是那一招——侧身,贴近,一掌或者一推。他甚至没有用全力,那些人就倒了。
他像一个大人,在打一群幼儿园的孩子。
三天下来,他从初赛,一路打进了复赛。
整个王城,开始流传一个名字——哑巴沈默。
一个从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哑巴,用一手看不懂的功夫,连胜十几场。他不嚣张,不废话,上台就是一招解决战斗。
他成了这届万武大会,最大的黑马。
看台上,那些一直闭着眼睛的长老,也开始注意这个哑巴了。
最高处的一个太师椅上,一个白胡子老头睁开眼睛,问旁边的人:那个丙字七号,什么来头?
旁边的人查了查册子:回长老,查不到。就知道叫沈默,哑巴,二十二三岁,报的是青石城。
青石城?白胡子老头眯起眼睛,一个小地方,能出这样的人物?
他看着擂台上下一场就要上台的沈楠,若有所思。
复赛第四场,沈楠的对手,是个世家子弟。
那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使一把宝剑,据说是北境数一数二的世家——柳家的旁支。柳家在北境势力极大,跟宗门、跟帮派都有交情。这年轻人叫柳峰,年纪不大,功夫不弱。
他上台的时候,看台上掌声雷动。
沈楠站在擂台另一边,看着他。
柳峰看着沈楠,冷笑:哑巴,你运气不错,一路打进了复赛。但今天,你到头了。
沈楠不说话,只是摆了个起手式。
锣声一响。
柳峰的剑,像一道秋水,直刺沈楠的咽喉。他的功夫比之前那些对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一剑又快又准,是真正的世家真传。
沈楠这次不敢大意了。他侧身避过那一剑,同时脚下一动,贴近柳峰。
柳峰不愧是世家子弟,应变极快。他一剑刺空,手腕一翻,剑花挽起,照着沈楠的腰肋削过去。
两个人在擂台上打了十几个回合。
沈楠没有用碎骨手。他在试——试自己现在这一身功夫,在正经的江湖高手面前,到底是什么水平。
十几个回合后,他摸清了。
这个柳峰,功夫不错,但也就那样。他的剑很快,但他的劲是散的。他的招式很漂亮,但都是花架子。
沈楠看准一个破绽,欺身近前,一掌拍在柳峰的手腕上。柳峰手一麻,宝剑掉在地上。
沈楠的另一只手,停在他的胸口前。
只要他再往前送半寸,柳峰就得躺下。
全场寂静。
柳峰站在那儿,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沈楠收回手,冲他抱了抱拳,意思是承让了。
裁判宣布:胜者,沈默!
看台上,掌声雷动。
沈楠转身要下台。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看台上传下来。
且慢。
沈楠抬头。
看台上,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站了起来。她身边跟着几个丫鬟和护卫。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一身红衣像一团火。
是她。十万大山脚下那个马车里的女子。是那天在客栈窗口,对他挥手的那个红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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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演武场,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红衣女子。看台上那些长老,也坐直了身子。
沈楠站在擂台上,看着她,心里有点发懵。
那女子微微一笑,从看台上走下来。她身边的护卫想拦,她摆了摆手。她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擂台,站在沈楠面前。
她比沈楠矮半个头。抬起头,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看着沈楠。
你就是那个哑巴黑马?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铃铛。
沈楠点头。
她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递到沈楠面前。
是一柄短剑。剑鞘是红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给你。她说。
沈楠愣住了。他看着那柄短剑,又看看那女子,没接。
我叫柳如是。女子笑了笑,柳家的柳如是。
沈楠心里一下。
柳家。刚才那个对手柳峰,就是柳家的。
这个叫柳如是的女子,是柳家的人。
她把剑又往前递了递:刚才那一战,你赢得漂亮。这柄剑,是我送你的彩头。
她那双眼睛,看着沈楠,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爱慕,不是好奇,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的光。
沈默,她说,我很看好你。
希望你,不要在决赛之前,就被人打下来。
说完,她转身,提着裙摆,走下擂台。一身红衣在阳光下飘啊飘,像一团火,走出了演武场。
整个演武场,炸了锅。
柳如是?!柳家的那个柳如是?!
她居然亲自给那个哑巴送剑?!
这哑巴什么来头?!
沈楠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那柄还带着女子体温的短剑,看着那团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剑。
剑鞘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忽然觉得,这个万武大会,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