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沈楠过上了双重生活。
白天,他是赵铁山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跟着赵铁山处理帮务,练铁骨功,去药浴。他表现得低调、勤勉,对谁都客客气气,是赵堂主手下那个哑巴亲信。
晚上,他关上门,在小院里练《碎骨手》。
他练得比谁都疯。
第一式,他练了二十天。每练一次,自己的骨头就要裂一次。别人练一次要躺半个月,他睡一觉,第二天接着练。到第二十天头上,他一掌拍在院中的一块青石上。
那块青石,从他掌心接触的那个点开始,无声无息地裂开,碎成了七八块。外面看,他掌风都没起。
第二式,第三式。
他的进步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两个月后,他已经能做到——一掌下去,对面的人外表无伤,里面的肋骨全碎。
但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他现在这副身体,已经强到他自己都心惊的地步。铁骨功小成,皮肉刀砍不入;碎骨手三式,一掌能碎人的内脏;再加上那身自愈,他现在在铁拳帮里,除了赵铁山和陈岳,他觉得自己谁都不怕。
但他越厉害,越知道收敛。
他知道,铁拳帮现在是个大火药桶。老帮主病得快死了,三个堂主争位子,郑黑熊跟大秦密探勾勾搭搭。他现在卷入得越深,越危险。
他只想再待一段时间,把碎骨手剩下的几式练完,然后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走。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天,他从赵铁山的堂口出来,在山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瘦得像个猴子,正蹲在路边啃干饼。看见沈楠,他眼睛一亮,蹦起来:哑巴哥!
是小六。
就是那个当初被郑黑熊的人打了、撞破药材被换成石头的伙房少年。沈楠对这孩子印象不错——这孩子胆子小,但心善,看见不平事真敢说。
沈楠在他旁边蹲下来,比了个招呼。
小六的脸却白得像纸。他左右看了看,凑到沈楠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师兄……我、我又撞见事了。
沈楠心里一动。
什么事?他在地上写。
郑堂主……郑堂主他……小六咽了口唾沫,昨天晚上,我去后院倒泔水,听见郑堂主跟那个南边来的生人说话。他们说……他们说……
小六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他们说,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哑巴。
沈楠的血,一瞬间凉了。
他们说,小六的牙齿在打颤,那个人,是从南边大秦逃出来的要犯。他们已经查了半年了,最近才查到,那个人就藏在我们铁拳帮里。
他们还说……小六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再过三天,他们就要动手。把所有近几年入帮的哑巴,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地审。
沈楠蹲在那儿,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暴露了。
虽然大秦密探还没确定他就是那个人,但他们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了铁拳帮里的哑巴。三天后,他们就要挨个排查。
他跑?还是不跑?
跑,他现在这一身功夫,刚练到一半,碎骨手还差最后两式没练成。而且他一跑,就等于不打自招,大秦密探立刻就会确认他的身份,到时候就不是几个打手追他了,是整个大秦的追杀网。
不跑?三天后,那些人把他抓起来,用刑一审,他那点装失忆的把戏,根本撑不住。
沈楠蹲在山路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不跑、又能躲过这一劫的办法。
太阳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蹲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很疯狂,但很可能奏效的主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小六的肩膀,在地上写:别怕。这事我知道了。你就当没听见,没看见。
小六看着他那张异常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哑巴师兄,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