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把所有人叫到灶房里,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把北郊据点和野狐岭连成一条线。
“侯三跟我去据点救人。韩百川带人在野狐岭埋伏。”沈楠在地上写,“齐叔带人接应,把铁匠送到石寨。马老六守寨。”
韩百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指着野狐岭的位置问:“曹雄派来的人会走这条路?”
沈楠点头。从镇北关到北郊据点,官道绕了一个大弯,野狐岭是必经之路。曹雄的人从镇北关出发,走官道,过野狐岭,到据点接人,原路返回。来回都得走这条路。
“打几拨?”韩百川又问。
沈楠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看情况。
韩百川想了想,明白了。曹雄派来的人不会太多,第一次可能就十来个人,接上铁匠就走。打掉这十来个人不难,难的是打完第一拨之后曹雄会加派人手。第二拨来的人更多,到时候野狐岭就得打第二场。
“行。”韩百川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我带赵大柱和周铁柱在野狐岭蹲着。马老六那边给我挪几个人过来,凑够十个。”
沈楠点头。他把郑三娘也叫了过来。郑三娘在石寨养了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整天闲得发慌,一听说有仗打,眼睛立刻亮了。
“你带四个人去野狐岭东边那个岔路口蹲着。”沈楠在地上写,“要是曹雄的人不走官道走小路,你从侧面截。”
郑三娘挑了挑眉:“行。我的人你随便挑。”
当天晚上,所有人分头准备。沈楠把北郊据点的内部图跟侯三反复过了三遍,把从围墙到牢房的距离、沿路的岗哨位置、换班的时间点都记在脑子里。侯三又跑了一趟碎石沟出口,在榆树底下找到了纪平川留的第二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晚子时,巡逻空档半盏茶”。
第二天白天,所有人都在睡觉。天黑之后,灶房开了火,阿七煮了一大锅面,每人加了一块咸肉。吃完之后,沈楠站起来,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短剑、绳索、飞钩、干饼、水囊。侯三那边也收拾好了,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出了石寨后门。
北面荒原的路走了两个时辰。到北郊据点外围的时候,天光正暗到最低点。沈楠蹲在据点外围一片枯草丛里,远远看着围墙上的火把。墙头上的巡逻队隔一段时间走一趟,间隔比纪平川说的稍短一些,但换班的时候确实有一段空窗,墙头上没人。
沈楠等到了子时。墙头上的巡逻队拐到南面去了,北墙暂时空了出来。他摸到墙根底下,把飞钩甩上去,铁钩卡在墙头的石缝里。他拽了拽绳子,确认吃住力了,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去,翻过墙头,无声落在墙内的草堆上。侯三紧跟着翻进来。
牢房在后院东侧,一间长条形的石屋,门口挂着两盏油灯。两个看守靠在门框上打瞌睡,刀抱在怀里。沈楠和侯三分开,他从正面摸过去,侯三绕到后面堵窗户。
沈楠走到离门口三步远的时候,左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看守耳朵尖,猛地睁开了眼。他看见沈楠,嘴刚张开,沈楠已经欺身近前,一掌拍在他胸口。通脊卸劲把那人按在墙上,连人带刀摁住了。另一个看守被侯三从后面勒住脖子,闷哼了一声就软了。
沈楠把两个看守捆好,从其中一个身上摸到钥匙,开了牢房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摸进去,借着门外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第三间牢房里蜷着一个人,手上有铁链,脚上也有,缩在墙角,脸上全是胡茬,瘦得脱了相。
沈楠蹲下来,拿钥匙开了锁。铁匠抬起头,看见是个陌生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谁?”
沈楠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归元。
铁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沈楠把他脚上的铁链也开了,拉着他往外走。隔壁两间牢房里关着的人听见动静,趴在栅栏上喊:“带上我!带上我!”
沈楠停了一下。纪平川给的名单上只有铁匠一个。但隔壁牢房里那两个人看着也不像大奸大恶之辈,一个是个半大孩子,一个是个瘸腿老头。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把两间牢房的锁都开了。
“走。”他写了一个字。
五个人从牢房里出来,翻墙出据点。侯三在外面接应,看见多出来两个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带着人往野狐岭方向撤。
跑了大约半里地,身后据点方向响起了哨声。墙头上的巡逻队发现牢房空了,正在吹哨叫人。沈楠回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带着人往前跑。
跑到野狐岭的时候天还没亮。韩百川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面等着,看见沈楠带回来三个人,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他指了指坡下面那条路:“曹雄的人已经来了一拨,十来个人,从镇北关方向过来的,刚过野狐岭往据点去了。打不打?”
沈楠蹲下来想了想。第一拨人已经过去了,打不到了。但他们会从据点原路返回,带着铁匠——铁匠现在在他手里,曹雄的人到了据点扑个空,一定会上报,然后加派人手。
他在地上写:等第二拨。
韩百川点了点头,把赵大柱和周铁柱叫过来,在野狐岭弯道两侧重新布了位置。郑三娘带着她的人绕到了东边岔路口,堵小路。齐叔带着铁匠和另外两个救出来的人先撤回石寨。
天光刚亮的时候,侯三从野狐岭前面的树冠上溜下来,跑到韩百川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来了。二十多个,骑马,领头的那个看着像曹雄本人。”
韩百川的眉毛挑了起来。曹雄亲自来了,比预想的快。他回头看了沈楠一眼。沈楠蹲在灌木丛后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