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夜色盖在连绵群山上面,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树影。
林楚楚带着阿禾,还有仅剩下的两名护卫,借着山林里面树木的掩护,不停往大山更深处挪动。身后时不时远远传来搜山队伍的呼喊声,还有猎狗断断续续的吠叫,说明影手下的人马依旧没有放弃整片区域的搜查。
刚才靠着萧景琰那队人在山脚下制造出来的混乱,他们才算暂时躲开正面包围,可这不等于彻底安全。只要稍微弄出来一点动静,就有可能把搜捕的人重新引过来。
林楚楚肩头的旧伤经过一路拼命奔跑,又一次裂开。内层衣服被血水浸透,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爬坡,伤口都会传来撕裂一样的疼。她只能咬着牙硬扛,不敢停下来好好处理,一旦原地耽搁太久,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阿禾被护卫半搀着往前走,小姑娘小脸冻得发白,脸上沾着树枝划出来的细小伤口,脚上布鞋早就被碎石磨破。可她很懂事,全程不吵不闹,就算累得快要站不住,也只是默默咬紧嘴唇,不拖大家后腿。
按照秦苍活着的时候留下来的零碎线索,这片大山深处藏着一处叫落云寨的地方。那是当年前朝覆灭之后,一批逃出来的旧人建立起来的藏身点。这么多年躲在群山里面,不怎么和外面官府打交道。秦苍当年和寨子里的人还有联系,知道山寨大概的进山路线。
但秦苍只留下路线,没有打包票说寨子里的人一定会接纳她们。十几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人心更是最说不准的。
一路绕开好几波分片搜山的小队,折腾到大半夜,天边快要泛白的时候,几个人终于远远看见了落云寨的轮廓。
山寨修建在一处高高的山坳里面,外围围着厚厚的木栅栏,栅栏上面还插着削尖的木头,寨口有轮班放哨的人手来回走动,手里握着长矛,目光不停扫视山下的各个进山路口。
远远看过去,山寨规模不算小,里面能看见不少低矮木屋的屋顶,还有星星点点没有熄灭的灯火。在到处都是追杀的大山里面,这里看着就像一处可以躲避风雨的落脚点。
两名护卫先把林楚楚和阿禾安置在路边一处茂密树丛后面躲好,由其中一个人单独摸过去,按照秦苍交代的暗记,尝试和寨门的哨岗搭话。直接一群人冲过去,很容易被当成敌人,直接放箭攻击。
护卫压低身子,借着山石树木掩护,一点点靠近寨门,对着哨岗打出约定好的手势暗号。
寨墙上的两个放哨汉子立刻警惕起来,长矛对准山下的人影,没有立刻开门。双方隔着栅栏低声交谈,过了好长一阵子,那名护卫才被允许单独进入寨内,剩下林楚楚和阿禾,继续躲在树丛里面等待消息。
躲在灌木丛里面的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林楚楚一边按住自己流血的肩膀,一边心里不停盘算。落云寨是旧朝遗人的据点,理论上,这里的人本该念着往日的情分,愿意庇护前朝王室血脉。可现在距离前朝灭亡已经过去快二十年,寨子里的老人很多都已经不在,现在掌权的,不少是当年那些旧人的后辈。
还有更大的隐患,李崇手握江南的官府资源,手上有钱有人,完全可以暗中派人进山,拿金银官位收买山寨里面的掌权人。如果寨子里已经有人被宰相那边收买,那她们主动摸过来,就等于自己送进圈套。
阿禾蜷缩在她的身侧,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声开口:“姐姐,我们进去之后,会安全吗?”
林楚楚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心里其实没有十足把握,只能低声安慰:“说不准,我们只能赌一把。现在大山到处都是搜捕我们的人,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完全亮透。出去交涉的那名护卫才从山寨里面重新出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快步回到树丛,压低声音汇报情况。
“寨子里现在分成两派。一部分还记得当年旧主的嘱托,听说有前朝血脉活着,愿意接应我们进去。但是另一派掌权的人,不想再掺和外面的杀头祸事。还有人私下收到过京城那边送来的好处,明确表态,不能把我们放进去,怕给山寨招来灭顶之灾。两边吵得很凶,到现在没有完全谈拢。”
林楚楚听完,心里沉了下去。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山寨内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念旧,有人畏惧灾祸,还有人已经被敌人收买。
“那他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林楚楚问道。
“寨中主事的说,可以放我们进去暂时落脚,但是有条件。第一,不能把前朝遗孤这个身份随便对外宣扬,免得消息泄露,引来官府大军围剿山寨。第二,寨子里不会主动帮我们对抗李崇的人马,我们只能自己顾好自己。第三,要亲眼见到那枚月牙玉佩信物,才会真正相信我们的身份。”护卫继续转述,“另外,反对接纳我们的那一派,已经放出话,只要抓住机会,就会把我们交给前来搜山的人,换取李崇许诺给他们的好处。”
一半机会,一半陷阱。进去,有暂时藏身的地方,可身边到处都是心怀鬼胎的人。不进去,大山外面全是影的搜捕队伍,在山林里面流浪,迟早会被抓到。
林楚楚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带着凉意的空气,很快拿定主意。
“进去。就算里面危机四伏,也好过在山林里面漫无目的逃亡。只要我们行事足够小心,守住自己的秘密,还能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她把阿禾护在身后,跟着护卫,小心翼翼朝着山寨寨门走过去。远处山林的小道上,几道人影远远站在树木后面,正默默盯着山寨的方向。萧景琰带着自己仅剩的几名属下,已经追踪到山寨外围,正远远观察这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