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拿了酬劳，再一次走出客栈。
林楚楚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远。这一回，她看得格外仔细，反复确认，没有任何人悄悄跟在小伙计身后，才收回目光。
现在局面已经走到关键节点。手上拿到了疗伤的药材，还有姑苏江湖势力的情报，这些东西实实在在提升了自己活下去的概率。可只要答应和陆纾结盟，就要把一部分命运交到陌生人手上。
她不是没有吃过轻信别人的亏。在京城相府暗卫营，见过太多嘴上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的人。越是看上去条件优厚的合作，越要把丑话说在前面，把条条框框全部讲明白，不能留下模糊不清的空间。
没过多久，外面又有回音传回来。陆纾同意她的提议。约定在城郊一处废弃的旧茶坊见面。那处地方早就荒废，平时几乎不会有人过去，位置开阔，没有太多可以藏人的死角，两边都很难布置大批埋伏，刚好适合两个人当面谈判。
并且陆纾还特意传话过来，见面的时候，他只带一名贴身仆从，不会安排别的人手。林楚楚这边，可以带上阿禾，随她自己决定。
这个安排，算是给足了双方安全感。
林楚楚不敢耽搁太久。现在这间客栈，已经被影死死盯住，待得越久，危险越大。早点把合作的事情谈妥，早点做下一步打算。
她简单收拾东西。剩下的碎银，贴身收好。那枚月牙玉佩，牢牢藏在内村胸口位置。刚刚拿到的情报，折叠好，裹上破布，塞在腰间。疗伤的药膏，用布包拎在手上。
阿禾要跟着一起过去。把小姑娘单独留在客栈，反而更加危险。只要自己一走，暗处的影，很有可能直接冲进来拿孩子做要挟。把阿禾带在身边，至少自己眼睛能够看得见，能护住。
出门之前，林楚楚再一次透过门缝仔细观察整条巷子。看不出哪里藏着人，但是她心里清楚，那道属于影的视线，还笼罩在这片区域。
她不敢直接朝着城郊旧茶坊的方向走。故意反方向，先往热闹的市集里面钻，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来回绕了好几圈，不断更换小路，专门用来甩开可能跟在身后的尾巴。
一路上，她时时刻刻留意身后。时不时借店铺的铜镜。水缸水面，悄悄回看后方。一直绕了接近一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尾随，才调转方向，朝着城郊那座废弃旧茶坊赶过去。
郊外，荒弃的老茶坊立在小河边，屋顶瓦片缺了不少，院墙大半坍塌，院子里面也长满杂草。周围视野开阔，几里之内，没有居民，树木稀稀疏疏，很难藏住大批人马。
林楚楚牵着阿禾，慢慢走近。院子里面，果然就只有两个人。陆纾，外加一个沉默站在远处树下的仆从。
陆纾今天没有穿华丽的锦袍，换了一身颜色朴素的长衫，少了几分纨绔公子的张扬，朵儿几分沉稳。看见林楚楚带着阿禾走过来，他没有主动快步迎上来，而是站在院子中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姑娘愿意过来，看来，是打算好好聊聊条件。”陆纾开口，语气收起之前的调笑，变得很实在。
林楚楚把阿禾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直视对方，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可以和你达成同盟。但是，有些话，必须先说透。我们之间，只是互相交换便利，不是我投靠你。”
“你提供给我的庇护，只限于姑苏这一片地界。你帮我挡住本地江湖势力的骚扰，给我一处安全可以养伤的宅院，给我继续提供江湖情报。但是，你不能打探我的出身来历，不能追问我从京城逃出来的全部过往，我不想说的事情，你不许想方设法去查。”
“我答应帮你出手，解决你遇到的麻烦。但我有选择权。危及我和阿禾性命的任务，我可以直接拒绝。我不会去做毫无底线的杀戮，不会替你清除私人恩怨里面的普通仇家。只处理那些真正关乎生死、关乎大局的危机。”
“同盟随时可以终止。只要其中一方觉得合作不划算，提前打一声招呼，就可以结束，不允许事后记仇报复。”
“这三条，如果你全部答应，我们就可以合作。但凡有一条你接受不了，那我们今天到此为止，就当从来没有见过。”
林楚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她不想后面互相扯皮，所有边界，现在全部摆在台面上。
陆纾听完，沉默一小会儿，慢慢点头。
“这三条，我全部可以接受。我要的，也不是把你收归手下。我手上很多事情，缺一个头脑冷静，又见过朝堂斗争的人帮我判断局面。我们互相借力。仅此而已。”
“我不会强迫你吐露过往。你不想讲，我就不问。需要你出手的时候，我会把前因后果讲明白，接不接，决定权依旧在你手上。哪一天你不想继续合作，说一声，我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安排好离开姑苏的路子。”
一番话说完，两个人之间的结盟，就算正式敲定。没有歃血为盟，没有写下文书字据。江湖上面，很多时候，口头说好的规矩，就是双方的底线。
达成约定之后，陆纾才继续往下说实际安排。
“我在城外不远处，有一处闲置的小院。位置隐蔽，四周住户稀少，院墙很高，不容易被外人窥探。那边的人手全部是我信得过的老人，嘴巴严实，不会到处乱嚼舌根。你们可以搬过去养伤落脚。吃的用的，还有后续疗伤的药材，会按时送过去。”
林楚楚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树梢，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不是普通野鸟的叫声，是人模仿出来的示警信号。
陆纾身后那名仆从，身体瞬间紧绷，目光望向茶坊外围的树林。
有人，已经摸到了这片荒茶坊的外围。
林楚楚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影跟过来了。他一路跟踪，居然找到了这个见面的地点。
刚刚才谈好的结盟，危机瞬间就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