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朝堂的问责落幕,这场搅动朝野的猎场之乱,最后只处置了一众底层小兵武官。
外人都觉得,东宫借着这次风波压过相府一头,朝堂局势悄悄变了风向。只有林楚楚心知肚明,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酝酿。
李崇苦心布置的两场大局,西城三县案、秋猎构陷,全都莫名其妙折损作废。他手下藏在京畿禁军、猎场值守里的多年眼线,被连根拔起,损失极大。
以他的为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此收手。
更关键的是,李崇必定会事后复盘。
他太清楚自己的布局有多严密,寻常东宫人手,根本抓不住他计划里的漏洞,更不可能两次都精准破局,毁了他的全盘算计。
查不到太子的破绽,他就一定会往内部查。
整个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把秋猎翻盘的功劳算在萧景琰头上,没人会重点留意暗卫营里一个年轻的甲级暗卫。这根份隐藏在暗处的存在感,是林楚楚最好的保护,却也是最危险的隐患。
她这几次出手,展露的能力早就超出了普通暗卫的水准。
只要被李崇抓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长久以来的蛰伏和伪装,瞬间就会被拆穿。
棋局越到关键处,越不能露锋芒。越是赢了对局,越要藏好自身。
林楚楚回到暗卫营驻地,直接闭门不出,安安静静坐在屋内,开始逐条清理自己所有的痕迹。
她翻开自己所有的值守台账、出勤记录、任务回执,把秋猎当天所有精准研判、带头查证、梳理线索的相关记录,全部改掉、抹除。
那天她在猎场的表现太过亮眼,完全超出了常规甲级暗卫该有的水准。她干脆删掉所有超常操作的记录,只留下最基础的内容——全程听从上级安排,只负责李相周身安保,外围巡逻、辅助维稳,没有擅自行动,没有半点出格表现。
暗卫营最看重行动痕迹,事后都会全员复盘核查。她不敢抱半点侥幸,不怕记录普通,就怕细节异常。
为了彻底抹平破绽,她特意给自己添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比如中途短暂离岗整理器械、巡查范围稍有偏差、文书记录晚了片刻。都是高阶暗卫极少出现的马虎失误,不触犯规矩,却能彻底冲淡她那天的超常发挥。
改完所有纸面记录,她的履历瞬间变得平平无奇,看着能力合格、踏实肯干,却不够顶尖、偶有失误,是最普通稳妥的甲级暗卫模样,毫无威慑力,也毫无记忆点。
足够平庸,才足够安全。
解决了纸面痕迹,她又开始处理人际上的隐患。
秋猎当天,不少值守小兵和禁军都亲眼见过她当众点破猎场乱象的人为破绽,听过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这些底层人不懂朝堂争斗,不会刻意告密,可一旦被人刻意盘问,随口一句话,就能让她暴露。
林楚楚没有找人封口,强行遮掩反而显得刻意可疑。
之后和同僚闲聊时,她故意装醉懵懂无知的样子,笑着说自己那天就是瞎凑热闹,根本不懂朝堂里的弯弯绕绕,纯粹是运气好撞对了而已。
说的次数多了,所有人都信了。没人在觉得她有什么特殊本事,只当她是刚好走了大运的普通甲级暗卫。所有破局的功劳,自然而然全部落到了太子萧景琰身上。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也只有太子,有能力、有动机布下这么大的翻盘局。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东宫暗卫送来一则密信。
内容很简单:李崇已经下令全城排查,重点紧盯暗卫营近期所有异动之人,让她务必收敛行踪,谨慎藏身。
林楚楚看完,直接将字条燃尽肉碎,灰烬吹散在晚风里。
这一切,她早有预料。
李崇接连折损势力,积攒了满肚子戾气。他碍于朝堂平衡,不能直接对太子下手,所有猜忌和怒火,都会尽数撒在暗处可疑的人身上。而她,就是最贴合所有疑点的那个人。
夜色慢慢浸染整座京城,暗卫营驻地也渐渐安静袭来。
林楚楚靠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神色平静。他现在的履历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足以躲过明面上所有常规排查。
但她清楚,李崇生性多疑又狠辣。
常规手段查不出问题,他就会舍弃规矩,动用最极端的法子。
真正要命的杀招,这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