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作乱的人为痕迹被逐一查实。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整场风波的真相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可局势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跪在御前的禁军副将咬死是自己的一时的渎职疏忽,死扛着不肯供出半点内情。
摆明了就是要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死死护住幕后真正的操盘手,替相府派系扛下这场祸乱。
这是最典型的弃卒保帅之计。只要他定下所有罪名,此案便会草草定性为底层士卒失职,幕后布局之人只会落个监管不严的轻罚,轻松脱身,不会伤及根本。
林楚楚冷眼旁观这场刻意的守卫戏码,心里无比清醒。她好不容易撕开的突破口,绝不能就此作废。
得趁着圣上震怒,朝堂舆论尚且可控的时候,顺势深挖到底,才是彻底瓦解对手势力的最佳时机。
此念头一落定,她不再沉默观望,上前一步,出声打破了此刻猎场上的僵持氛围。
“圣上,单单一名禁军副将,根本布不下这么周密的计划。”
“今日猛兽失控,不止围栏提前被人松动,恐怕连猛兽圈的看守、巡场暗岗都被人悄悄调换了。好几道关卡同时出现问题,绝非偶然,是有人串通一气,蓄意谋划作乱。”
这话一出,在场官员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大家心里都明白,一处出错尚能说是意外,处处出错,只能是提前谋划好得。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声下令。
“彻查今日所有猎场值守、猛兽圈看管、巡防人员,逐一核对身份行踪,但凡有嫌疑、行为异常者,立刻拿下问话。”
圣令一下,禁军和御林军立刻分头行动。
原本负责看守猛兽圈的几个守卫,瞬间就被士兵围堵押解过来。
这几人刚被押上来,脸色就变得惨白、双腿发软,一跪在地上,紧绷的心理防线直接就崩了。
他们只是底层小兵,接触不到顶层谋划,更扛不起欺君作乱的大罪,根本没胆子替人顶死。
没等严刑审问,其中一人就直接招供。
“圣上饶命!小人认罪!是有人提前私下传话,让我们今天故意松懈值守,偷偷松动围栏木栓,不许我们拦着猛兽冲出来!”
皇帝眼神一冷:“何人传话?”
那守卫瑟瑟发抖,立刻报出几个名字。
报出来的名字,全是平日里依附相府,混在猎场值守里的中层武官,还有几个藏在暗卫外围,专门替李崇跑腿办事的眼线。
有了具体人名,接下来的排查就顺畅无比。
禁军按着名单挨个抓人,短短半刻钟,十多名参与作乱、暗中勾结的人员全部落网。
这些人官职不高,却遍布猎场值守,京城巡防和禁军外围,都是李崇多年来悄悄安插在皇家安保体系里的棋子。
往日藏得滴水不漏,没人察觉,今天被林楚楚顺着线索一一揪出,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每抓一个,李崇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指尖死死攥紧,眼底压不住翻涌的阴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栽赃大局,非但没能打压东宫声望,反倒被一个暗卫顺势深挖,折损了这么多潜藏多年的外围心腹。
可他依旧没法开口阻拦。
所有抓捕、审讯、取证全是依照圣令推进,流程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此刻只要敢开口袒护,就是不打自招,等于亲口承认自己结党营私、刻意扰乱猎场。
只能硬生生忍着,看着自己的外围势力被层层拔除。
没一会儿,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捉拿归案,人证物证齐全,证据链完整,再也无从狡辩。
萧景琰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整场局势变化,眼底藏着一抹浅淡笑意。
他太清楚林楚楚的做事风格了。从不贪一时的大胜,也不正面硬刚顶级权臣,专抓对手的细微破绽,一点点蚕食对方势力,让小胜慢慢变成大胜,步步扎实,稳得吓人。
这场秋猎风波,表面看着只是勉强破局,实则已经让李崇怨气打上。
而林楚楚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子挺拔,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搅动全场局势、揪出十多名党羽的人,和她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