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104章 审死士与毒卵秘

正月十三,未时。

皇庄正堂的门窗被厚重的毛毡挡得严严实实,屋内的炭盆烧得极旺,热气混杂着松木燃烧的烟味在梁柱间盘旋。原本摆放着琴瑟的案几被撤走,换上了一张粗糙的木桌。

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韩申,像一摊烂泥似的跪在桌前。他的下巴依然脱臼,涎水混着血丝滴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砖上。

嬴澈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姜茶,半个身子缩在白狐裘里,坐在离炭盆最近的太师椅上。

嬴政端坐在正中主位,玄色大氅搭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琉璃小瓶和那份带着血指印的口供上,周遭的空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李斯站在左侧,手里捏着一支刚蘸饱了墨的兔毫笔;蒙恬按着腰间断了一截的佩剑,站在右侧,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鬼谷子教出来的徒弟,嘴巴向来严实。”嬴政靠着椅背,目光越过炭火,落在韩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李斯,给他把下巴接上。”

李斯看了一眼旁边的吕梁。吕梁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捏住韩申的下颌,用力一托。

骨骼摩擦的脆响声中,韩申的下巴合拢。

下巴刚一复位,韩申的喉结便剧烈上下滑动了一次。他死死盯着坐在火盆边喝茶的嬴澈,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从皇庄被三千铁鹰锐士围住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鬼谷的死士,牙槽后方藏着毒囊,咽喉深处还埋着一枚血囊,只要咬碎或者以内力震破,三息之内就能去见阎王。

韩申舌根向后卷曲,提足最后一口残存的真气,准备用鬼谷秘术震碎心脉。

“吕伯,按住他的肩膀。”

嬴澈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茶盏放在小几上。他的袖口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腕,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三根细若牛毛的金针。

吕伯枯瘦的双手犹如铁箍一般,死死压在韩申的双肩上。

嬴澈站起身,走到韩申面前,指尖轻轻一弹。

三道金芒在炭火的映照下划出微弱的轨迹,分毫不差地刺入韩申的颊车穴、膻中穴与气海穴。

这三针下去,并非封穴,而是运转了神农本源中的生机之力,将其五官感知与痛觉经络生生放大了十倍。

原本准备逆转真气的韩申,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经脉就像是被无数把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连每一根汗毛孔都在向大脑传递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在地上剧烈翻滚,铁链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三针,能让你清晰地感受到五脏六腑被毒药腐蚀的每一个瞬间。”嬴澈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姜茶吹了吹浮沫,“你想痛快死,我不让,你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韩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我说……我全说……”韩申的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是徐福……徐福大人命我来的……”

李斯的笔尖重重地落在竹简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让你用百越海蜃蛊毒杀学宫三千学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蒙恬跨前一步,粗糙的手指捏起案几上那块淡黄色的火山硫磺,“你们在东海,到底谋划了什么勾当?”

韩申疼得浑身抽搐,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大人知道……求仙药是假的……皇帝一旦东巡,查明真相,我们都得死……毒杀学宫,是为了引发朝野震动,逼迫朝廷中止东巡……让少府造船的银钱打水漂……”

嬴政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食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缓慢敲击。

“徐福去了东海三年,带走大秦无数金银器物。”嬴政看着韩申,“他若是只为了保命,逃去化外之地便是。为何还要这硫磺和海兽毒腺?他在何处藏兵?粮草又从何而来?”

韩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带着一丝癫狂。

“逃?大人为何要逃?东海三山……也就是倭岛与琉球,早已在大人掌控之中。那里的土着矮人蠢笨如猪,大人带去的童男童女将他们尽数奴役。我们在岛上的火山口开采这种能燃烧数日的异种硫磺,在深海猎杀能喷吐致幻毒雾的海巨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嬴政。

“大人已在海龙坞造出了三百艘尖底快船,船身全部涂抹了防火硫磺漆!只等开春东南季风一起,这三百艘快船便会携海兽毒雾,直扑琅琊与会稽!大秦的水师都是平底江船,遇到海浪便站立不稳,只要毒雾一散,秦军必定未战先疯!到时候,整个关东沿海,都将是徐大人的天下!”

李斯写字的手停住了。蒙恬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叮!宿主揭露徐福袭扰沿海阴谋,第三级隐患“海外逆鳞”正式降维至第二级。系统奖励核算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嬴澈脑海中响起。

嬴政的眼角跳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但心里的杀意已经攀升到了顶峰。三年前,他亲手将三千童男女和无数物资交到徐福手上,原以为是在寻仙问药,未曾想竟是亲手养出了一条准备反噬大秦的海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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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放下兔毫笔,转身向嬴政躬身。

“陛下,此獠所言事关重大。臣以为,应将其即刻打入诏狱,由廷尉府用重刑深审,务必挖出徐福在关东沿岸所有内应的名册。”

正趴在地上喘息的韩申,听到诏狱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经受不住诏狱的酷刑,更知道徐福的手段,如果全盘托出,他在齐地的老小将被挫骨扬灰。

他脖子一歪,借着地面的青石砖角,将下巴狠狠磕了上去。

“砰!”

巨大的撞击力直接震碎了他隐藏在咽喉极深处的第二枚血毒囊。

黑紫色的毒血顺着他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狂涌而出,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在正堂内弥漫开来。

韩申的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硬,气绝身亡。

“护驾!”蒙恬大吼一声,反手抽出半截断剑,挡在嬴政身前。

嬴政却一把推开蒙恬,大步跨过韩申的尸体,将坐在太师椅上的嬴澈拽着衣领拉到自己身后。

“吕梁,拿艾草熏屋子!”嬴政盯着地上那滩黑紫色的毒血,厉声喝道,“传旨门外的铁鹰锐士,今日起,留驻两千人于皇庄外围,十二个时辰轮换值守。任何人靠近皇庄百步之内,杀无赦!”

嬴澈被嬴政拽得差点把手里的姜茶泼出来。他躲在嬴政宽大的后背处,探出脑袋,看着那滩正在腐蚀水泥地面的毒血。

他挣脱嬴政的手,走到桌案旁,拿起一块从阳光房拆下来的透明玻璃残片,蹲在距离毒血两尺远的地方,用玻璃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澈儿,你做什么!”嬴政皱起眉头。

嬴澈没有答话,他将体内那一丝神农本源凝聚在指尖,隔着玻璃片细细感知这滴毒血的成分。

原本腥臭的血液中,竟然隐隐有活物在蠕动。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看到血液里游动着数十颗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虫卵。

【赤道深海嗜血线虫卵?这种寄生虫只有在赤道附近的温水珊瑚礁里才能存活。徐福不过是个在渤海湾打转的方士,他的船根本吃不住远洋的风浪,更别提去赤道了。】

嬴澈盯着玻璃片,眉头紧锁。

【唯一的解释,是那批曾经跟随齐国阴阳家邹衍出海的船队后裔。邹衍当年提出大九州说,带人出海寻找海外仙山。徐福肯定是找到了邹衍留下的航海残卷,甚至在海岛上收编了当年那些海外土着舰队,这才能拿到这种深海毒物。这老神棍,水有点深啊。】

嬴政站在嬴澈身后,将这些心声听得一字不落。

赤道?邹衍残卷?海外土着舰队?

这些完全超出大秦君臣认知的词汇,像巨锤一样敲击着嬴政的心神。他原本以为徐福只是个欺君罔上的神棍,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股隐藏在海外的庞大势力,正觊觎着大秦的疆土。

嬴政的双手在宽大的袖管里慢慢收紧。东巡,绝不能停。不仅不能停,他还要带着大秦最锐利的兵锋,去东海把那狗屁三山给犁平了!

嬴澈站起身,从炭盆里抽出一个燃烧的火折子,将玻璃片上的那滴毒血烧成灰烬。

“父皇,”嬴澈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转过身看着嬴政,“这毒血极其阴邪。儿臣以为,东海的水战,大秦的平底船吃大亏。必须立刻八百里加急传讯胶东的王贲将军,让他在百艘尖底福船的外侧,全部加装精铁撞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派人严查琅琊和会稽沿海的所有商号。徐福造三百艘防火快船,需要海量的树脂和硫磺,关东必有大商贾在暗中走私接应。”

嬴政看着幼子苍白却冷静的脸庞,点了点头。

“准。”

嬴政转过头,看着满院子堆积如山的水泥麻袋和那堆被拆卸下来的玻璃原片,目光一转,落在李斯身上。

“丞相,造尖底福船、加装精铁撞角,处处都要钱。”嬴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冷意,“你说,若将澈儿造出的这些‘神物’用来充实军费,能从关东那些富商的口袋里,掏出多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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