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折返御书房,他立身窗前,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衬得身形孤挺冷厉。
下一瞬,他薄唇轻启,低声沉喝:“影卫听令。”
殿内光影微沉,暗处空气骤然微荡。
一道黑衣身影自梁柱暗影、窗下暗处无声现身,单膝跪地,脊背挺直,气息收敛至极,无半分多余动静。这是隶属帝王一人、隐于朝野、只听他调遣的皇家暗卫,行事迅捷、遍布四海,是他手中最锋利隐秘的利刃。
“暗一,安排下去,所有暗卫都出去探查千年虫草以及千年雪莲在何处,有任何线索都要来报朕,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找到。”萧景渊声音低沉冷冽,字字铿锵,带着不容违抗的帝王威严。
暗卫俯首,沉声应下:“是!”
心念既定,一名负责暗中彻查皇后中毒一案的近身暗卫躬身入内,神色肃然,跪地回禀案情。
萧景渊收回远眺的目光,周身温柔尽数敛去,染上彻骨寒凉,沉声开口发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调查贺嬷嬷,有什么结果?”
侍卫垂首拱手,字字清晰回禀:“回皇上,贺嬷嬷近日言行举止一切表现如常,毫无异常破绽。不过属下昨夜暗中盯守,发现她昨日半夜偷偷前往冷宫附近,暗中掩埋物品。臣等事后即刻前往查验,其所埋之物,正是致使皇后昏迷病危的失枯草。”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日光明明透亮满殿,却驱不散殿内凛冽的杀气。
萧景渊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只剩翻涌的滔天戾气与刺骨寒意。
失枯草。
萧景渊薄唇紧抿,嗓音冷得淬了寒冰:“确定无误?”
“回陛下,千真万确。属下已留存物证,全程无人察觉,绝无差错。”侍卫沉声应答。
“好,好得很。”
萧景渊低声冷笑两声,眼底杀意翻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素来沉稳克制,极少动怒,可一想到沈知微数日昏迷、濒死挣扎,想到她孱弱体虚、险些撒手人寰,皆是拜这宫人暗算所赐,心底怒火便燎原而起。
“摆驾凝香宫。”萧景渊冷声道。
他可以倾尽天下奇药,治好沈知微的身疾。
可这深宫藏污纳垢、人心阴诡算计,若不彻底肃清,便永远有无尽风波、无尽暗算。
内侍闻声躬身,不敢多言,即刻传旨备驾。
白日宫道悠长,銮驾缓缓前行。一路繁花盛景,暖意融融。
凝香宫内花木繁盛、香风袅袅,处处精致雅致。苏贵妃正倚在软榻上由婢女伺候着吃水果,宫人躬身快步入内,低声恭敬禀报:“贵妃娘娘,陛下驾临凝香宫,已然至宫门外了!”
闻言,苏贵妃眼眸骤然一亮,瞬间褪去慵懒姿态,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雀跃,当即直起身来,语速轻快又急切:“皇上来了,快!速速伺候本宫梳妆打扮!”
她半点不敢耽搁,抬手轻理鬓发,眉眼间满是期待欢喜,生怕仪容稍有疏漏,失了半分风姿。宫人连忙应声取来脂粉钗环,细细为她挽发描妆、甄选温婉雅致的钗饰。片刻功夫,妆容精致繁复,衣裙端庄柔美,衬得她眉眼盈盈、楚楚动人。
整理妥当,苏贵妃敛了敛裙摆,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带着一身温婉灵动的风姿快步出迎。望见缓步而来的玄色挺拔身影,她眉眼弯弯,漾开明媚真切的笑意,全然是少女般雀跃娇憨的模样,语声软糯清甜:“臣妾参见陛下!陛下终于肯来臣妾宫中了,臣妾真是欢喜极了。”
话音未落,她便按往日相处的模样,主动上前轻轻扑入萧景渊怀中,软软依偎上去,姿态亲昵又依赖。
可下一瞬,一双微凉的大手轻轻抬出,淡淡将她柔弱无骨的身躯推了开来。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分寸拿捏得极致客气,生生隔绝了所有亲昵。
苏贵妃身形微僵,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滞,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错愕,轻声疑惑道:“皇上?”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悄悄藏起心底猝不及防的失落与酸涩,只装作全然不解的疑惑模样。
她清清楚楚记得,从前每一次相见,他从不会推开她,甚至亲口说过,偏爱她这般小鸟依人的软糯模样。可不过数日未见,他竟连她分毫的靠近都不愿接纳了。
萧景渊淡淡垂眸,深邃眼底无半分波澜,冷寂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平淡寡淡,不带一丝温度:“无事。”
语罢,他径直抬步踏入殿中,落座于主位之上,周身气场清冷疏离,将二人隔出遥不可及的距离。
心慌缠上心头,苏贵妃连忙压下满腹异样,强撑着温婉笑意,转头对身侧宫人吩咐道:“小雨,快给皇上沏茶。”
“是,娘娘。”宫人躬身应声,连忙转身入内备茶。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微滞。苏贵妃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落寞,收敛了方才雀跃的娇态,莲步轻移,款款走到萧景渊身侧。
她眼底氤氲起薄薄水光,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细碎的湿意,音色软糯带着几分的哽咽:“渊哥哥,几日不见,你看着疲惫极了,眼下都藏着浓浓的黑眼圈。你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也要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你这般辛苦,臣妾看着实在心疼。”
她模样泫然欲泣、温柔体贴,全然是满心挂念、事事以他为先的模样。
萧景渊垂眸望着她楚楚可怜的姿态,心底微动,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世人皆看帝王荣光,无人体恤他身负万里江山的疲惫,唯独她,时时留意他的辛劳,岁岁不变、事事关心。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心底下意识浮起沈知微的模样。
他默然心念,若是什么时候,知微也能这般真心关心她他、体恤他,那该多好。
敛去心底翻涌的杂念,萧景渊神色依旧淡漠,语气松缓些许,淡淡开口:“朕无事,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