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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女不争,帝心自倾 / 第 129 章

第62章 御前教子

慈宁宫仪仗缓缓驶离冷宫,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规整的声响。暮春的日头明明和煦,洒在宫道之上。

太后并未直接回宫歇息,凤驾调转方向,径直去往御书房。

方才冷宫一幕,历历在目。满地狼藉的屋舍、被粗暴攥出红痕的侍女、奴才横行霸道、后宫妃嫔暗下黑手、构陷无辜,桩桩件件,皆让她心底生寒。

御书房外,值守宫人见太后凤驾前来,皆是心头一紧,连忙垂首行礼,连通报都不敢耽搁半分。太后素来性情平和,极少主动驾临御书房,这般骤然到访,且面色沉冷,任谁都看得出,此刻太后心绪不佳。

“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萧景渊正执笔批阅奏折,墨色笔尖悬于纸面,迟迟未曾落下。

听闻太后驾临,萧景渊笔尖一顿,缓缓放下御笔。

“请母后入内。”

厚重殿门被宫人推开,檀香裹挟着室外的暖风一同涌入。太后步履端庄,面无表情踏入殿中,一身素色锦袍无过多纹饰,却自带凛然威压。随行宫人尽数止步殿外,唯有刘叙白依礼立于殿门内侧,躬身垂首,安静侍立。

“儿臣见过母后。”萧景渊起身行礼,神色平淡。

太后目光淡淡扫过这间金碧辉煌的御书房,“陛下不必多礼。哀家方才自冷宫来。”

一句自冷宫归来,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萧景渊眸色微滞,心知她定然是为沈知微而来,沉声开口:“母后前往冷宫,所为何事?”

“救人。”

太后直言二字,坦荡利落,不绕分毫弯子。她缓步走到殿中檀木椅上落座,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当朝帝王,毫无半分避让。

“母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萧景渊担忧道,他虽然将皇后打入冷宫,但他真的不希望她出事。

太后抬眸,眸光清冷平淡,缓缓将冷宫情形娓娓道来,字句清晰,不带半分夸张,却字字戳心:“方才冷宫之内,一片狼藉。箱笼翻倒、衣物散落,皆是方才搜查遗留的乱象。一群内侍,竟胆大妄为,竟然闯入冷宫,说皇后偷窃财物,要当众强行拖拽皇后的婢女春桃去往慎刑司。”

她刻意停顿,看向萧景渊骤然凝固的神色,继续冷声“无诏、无据、无圣上口谕,仅凭一名奴才私自揣测,便要污蔑皇后,对皇后婢女动用刑司,甚至要屈打成招。”太后语气渐冷,威压渐重,“陛下,这便是你的后宫。奴才横行霸道,肆意践踏无辜,皇后受人污蔑欺凌。若哀家若晚到片刻,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太后直言二字,坦荡利落,不绕分毫弯子。她缓步走到殿中檀木椅上落座,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当朝帝王,毫无半分避让。

萧景渊面色微沉,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母后,沈知微微只是住在冷宫,但她依旧是皇后,谁敢如此做?”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萧景渊。“那就要问问你后后宫的好爱妃了。”

“今日之事,哀家看得清清楚楚。”太后声音清冷,条理分明,缓缓开口细数始末,“今日奴才们在冷宫构陷皇后肯定是受人指使?”

萧景渊眉心紧锁,沉声道:“朕会派人细察的。”

太后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冷讽,“若无主子授意,这些奴才何来胆子陷害皇后?若无人撑腰,他们何来胆量收买宫人、搅动后宫风波?”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檀香袅袅,气氛凝滞。

萧景渊沉默良久,指尖重重按压在眉心,心底一片纷乱。

他忽然想起冷宫之中,那抹素衣清冷的身影。想起她往日沉静通透、不争不抢。

说到底,今日所有祸事,根源皆在他的偏心与纵容。

“朕,明白了。”

许久,萧景渊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眼底的烦躁褪去,只剩冰冷决断。

太后微微颔首,神色缓和几分:“陛下能明辨是非,不枉哀家此番前来。”

“是儿臣糊涂。”萧景渊坦然认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太后起身,整理衣袖,语气淡然收尾:“陛下,深宫之中,最忌偏私。情爱可以偏爱,法度不可偏颇。沈知微纵然被关在冷宫,但她依旧是一国之后,清白风骨不容玷污。往后,莫要再任由小人作祟,寒了无辜之人的心。”

太后目光沉沉,语气添了几分深重肃穆,字字透着通透远见:“陛下,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你切莫以为后宫仅是妇人琐碎之地。后宫与前朝,从来血脉相连、休戚相关。妃嫔恃宠弄权,人心便会涣散;宫内阴私横行,朝外便会流言四起,久而久之,人心浮动,于江山稳固绝无益处。”

“这一切你应该明白的,何须哀家一个妇人来说,只是自古情爱磨人,哀家知道你被迫娶了皇后心中不满,但那是你父皇亲自为你选定的人,哀家这段时间观察下来,皇后荣辱不惊,也确实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好好珍惜,别到时候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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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沉吟了下,接着说“况且沈家将门世家,为我们大晟守护边境多年,现今皇后父兄都手握兵权,伤害皇后对皇朝基业没好处。”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偏不倚,既没有蛮横施压,也没有刻意偏袒,全然站在皇家规矩、朝堂体面之上剖析利弊。

萧景渊面色愈发暗沉,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母后,我没有想要废了皇后。”

“那你究竟为何把皇后打入冷宫?”太后问道。

萧景渊喉间一涩,竟一时无言辩驳。

一句问话,平静无波,却如寒针刺骨,直直扎进萧景渊心底最深、最不愿触碰的隐秘角落。

为何打入冷宫?

萧景渊心口骤然一窒,呼吸微顿,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腹泛白,连骨节都隐隐发疼。檀香缭绕入鼻,此刻却只让他觉得沉闷压抑。

他厌恶她的淡然,厌恶她从不主动讨好,厌恶她哪怕身为皇后,也对他毫无半分卑微眷恋。他坐拥万里江山,坐拥万人朝拜,唯独握不住她分毫目光。

他想磨掉她那一身清冷傲骨,想让她低头,想让她懂得敬畏、懂得顺从、懂得依赖他。

可这两个月冷宫幽禁,他终究明白。

沈知微如山间青竹,宁折不弯。越是打压,越是清冷;越是困顿,越是纯粹。

萧景渊垂落眼眸,长睫颤了颤,刻意避开太后审视的目光,喉间干涩发紧。他身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从来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断。可此刻在太后面前,他第一次生出无处躲藏的狼狈。

他答不出。

这些阴暗不堪、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不配摆在帝王明面上。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香烟缓缓盘旋,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萧景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儿臣……当初识人不明,心存猜忌。”

太后静静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与挣扎,心中了然,淡淡叹息一声,语气平缓却字字沉重:“陛下,人心最忌偏见。你给了婉凝无限偏爱,却给了知微无限苛责。这冷宫,本就不该是她该去的地方。”

太后起身,整理衣袖,语气淡然收尾:“陛下,深宫之中,最忌偏私。情爱可以偏爱,法度不可偏颇。沈知微纵然被废,也曾是一国之后,清白风骨不容玷污。往后,莫要再任由小人作祟,寒了无辜之人的心。”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既然知道错了,就早点放皇后出来吧,哀家年纪大了,后宫之事终究还是要交给皇后的。好了,哀家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太后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凤袍摆动,步履从容,来时带着威压,去时留下沉思。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内外。

御书房内,萧景渊孤身立在窗前,望向冷宫所在的方向。暮春阳光炽烈,落在他清冷孤寂的侧脸,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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