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宫中。
“娘娘。”
低沉的声音响起,太监林全躬身走入殿内,垂首低眉,神色谄媚。他快步走到软榻前,压低声音禀报:“奴才遣人去冷宫四周打探,查到一桩怪事。”
苏婉凝缓缓抬眸:“讲。”
“近来冷宫之中莫名多出不少物资。”林全左右张望,刻意压低嗓音,“原本冷宫份例极少,衣物粗陋,奴才还安排人克扣东西,可近来每隔几日,冷宫多出了不少好东西。”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那些东西绝非宫里制式供给,品质上乘、来路不明,无人知晓是谁送进去的。”
苏婉凝指尖骤然收紧,白玉茶杯在指间险些捏碎。
沈知微身居冷宫,何人敢冒着触犯宫规的风险,私下频繁给她输送物资?
林全揣摩着贵妃心思,上前一步,开口:“娘娘,依奴才看,此事绝不简单。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此事。”
“你的意思是?”苏婉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奴才以为,可借此构陷。”林全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是沈知微家人送的,那他们沈家可是在皇宫中安插了忍了,陛下以及太后对此可是很忌讳的,如果是其他人送的,那什么人能不惊动守卫往冷宫送东西,我们也可以就此说皇后与人勾结,到时候、、、。”
这番话,恰好戳中苏婉凝的心思。
苏婉凝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碰玉盘,发出清脆冷响。她眉眼间温柔尽数褪去,“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好了本宫重重有赏。”
冷宫之内,清寂幽静。
院落之中草木青翠,几株雏菊破土抽芽,嫩蕊初绽,在暖阳下静静舒展。沈知微身着一身素雅薄棉袍,正手持小铲,小心翼翼除去花苗旁的杂草,动作轻柔缓慢。
春桃站在一旁清扫院中落絮,眉眼明媚,一边扫一边小声感慨:“小姐到哪里都爱种地,而且还种的这么好。”
沈知微闻言,动作微顿,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浅笑,轻声道:“种菜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总有一天会觉醒,我这是基因觉醒。”
“小姐又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不过小姐说的肯定是对的,嘻嘻。”春桃说道。
突然,尚宫局的总管太监林德海带着一群内务府杂役,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冷宫。
满院清风骤然凝滞,林德海尖着公鸭嗓,声音刻薄刺耳,响彻整座冷宫:“近日库房失窃一支赤金海棠步摇,价值不菲,奴才们奉命彻查宫中人迹,今日特地前来搜查冷宫!”
一声落下,和煦春光仿佛都添了几分寒意,静谧的冷宫瞬间被戾气笼罩。
春桃手中扫帚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玉指攥得发白,又惊又怒,挺身挡在沈知微身前,瞪着林德海高声质问:“凭什么搜查我们?冷宫向来偏僻,我与娘娘从未踏出院门半步,凭什么无端怀疑我们偷窃?!”
沈知微缓缓站直身子,春风拂起她素色素雅的衣袍,乌黑发丝沾染细碎飞絮,安静垂落在肩头。她清冷抬眸,平静望向气焰张狂的林德海,秀美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无半分慌乱惊恐,唯有一片凉薄通透,心底却早已了然分明。
这肯定是有人陷害,就是不知道是宫中谁了?
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收拢,指甲悄无声息抵住掌心,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与厌恶。她都住到冷宫了,竟然还有人针对自己,哎,自己最讨厌这个宫斗戏码,可是还是逃不过啊?
“哼。”林德海挑眉冷笑,眼底满是轻蔑鄙夷,故意抬高声调,字字刻薄,“凭什么?冷宫份例微薄,粗茶淡饭,但看看你们的穿着和神色,分明吃穿不错,你们便是头号可疑之人,搜一搜又何妨?”
“你、、、”春桃气结。
沈知微知道这些人都是仗势欺人之辈 若非有人撑腰便是自己再是废后身份,他们也绝不敢如此挑衅伤害
不等沈知微开口辩解,林德海已然不耐,蛮横挥手喝道:“动手!仔细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
几名太监正要上前。
沈知微冷冷道“住手。”
林德海“皇后娘娘,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宫中财物丢失,奴才们也是没办法,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沈知微“林公公,本宫虽然被贬冷宫,但你别忘了,本宫依旧是这大晟的皇后,你要搜查本宫的住处,你请示皇帝和太后了吗?”
沈知微冷冷的声音让众人一愣,其他人左看右看不敢上前,是啊,这毕竟是皇后啊,如果得罪了,他们有几条命啊。
林德海“皇后娘娘,您也说了,这里是冷宫。得罪了”
林德海对众人说“搜吧。”
几名太监应声上前,粗鲁闯入屋内。桌椅被粗暴掀翻,木箱被狠狠砸开,绵软素布、贴身衣物、寻常药包散落一地,原本简陋干净的屋舍,转瞬变得狼藉不堪。暖风穿门而入,卷起满地碎布杂物,沉闷压抑之感席卷整座冷宫。
不过片刻,一名太监故意翻到春桃的旧木匣,高声大喊:“找到了!赃物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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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齐聚屋内,林德海快步上前,看着散落在地的各种物品,转头看向廊下的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同时不动声色对着身后两名待命的杂役使了个隐晦眼色。
“皇后娘娘,您还有何话可说?”林德海语气极尽嘲讽。
春桃急得眼眶通红,鼻尖发酸,身子微微发颤,冲上前想要夺回,声音带着哽咽与委屈:“这不是我们偷得东西,是别人送的!”
沈知微抬手轻轻按住情绪失控的春桃,力道轻柔却格外坚定,稳稳将躁动的少女护在身后。她澄澈清冷的眼眸直视林德海,目光坦荡无怯,没有半分躲闪。
他们连掩饰都懒得用心。
搜查来得仓促,她心底清楚,此刻任何激动辩驳,都会沦为旁人眼中的狡辩。越是绝境,越要沉住气。她倒要看看,这群人今日,究竟要如何给她定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沈知微薄唇轻启,音色清冽平静,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林公公,搜查需讲凭据,定罪需凭本心。我主仆二人安居冷宫,近日未曾踏出院门半步,我们怎么去偷东西,你未查缘由、未辨真伪,便当众定罪、肆意羞辱,未免太过武断。”
林德海被她清冷的气场压得心头微滞,转瞬又轻蔑嗤笑:“武断?物证在此!春桃姑娘随我们走一趟吧!”
一声落下,宛若寒冰砸入平静湖面。
春桃手中扫帚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脸色瞬间惨白,瞪大双眼连连摇头:“不可能!我们没有偷东西!娘娘清白,我也绝无半分偷窃之心,你们不要冤枉人!”
沈知微缓缓站直身子,春风拂起她素衣衣角,乌黑发丝沾染细碎飞絮。她清冷抬眸,望向气势汹汹的太监。
她心知,这又是一场刻意为之的恶意刁难。
春桃急得眼眶通红,鼻尖发酸,冲上前想要辩解,声音带着哽咽:“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昨夜从未离开冷宫!是有人栽赃陷害!”
沈知微抬手轻轻按住激动的春桃,阻止她无谓争辩。她脊背挺直,立于暖阳春风之中,素衣清雅,眉眼清冷孤傲,纵使身陷污名,也未曾弯折半分傲骨。
她抬眸看向领头内侍,音色清冽平静,字字铿锵:“我沈氏,世代将门,清白传家。身居冷宫,虽无尊荣,却也知礼守节,不取不属于自身的一物一件。”
“这些物品非我主仆所偷,而是有好心人送的,而今到底是何人恶意栽赃,何人蓄意构陷,自有公道论断。”
内侍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公道?赃物在此,人证俱全,来人,带走!”
侍卫上前,便要扣押春桃。暖风萧瑟,落絮纷飞,冷宫内一片凄冷萧瑟。沈知微望着满地狼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她不怕清苦,不怕孤寂,唯独厌恶这般无端污蔑、恶意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