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章程经陛下准奏之后,沈知微便按着条目,一步步着手操办起来。这几日坤宁宫内外虽忙碌,却半点不见杂乱,沈知微虽没有理过宫务,却胜在心细、有耐心,又肯虚心听李嬷嬷指点,两人朝夕相处、默契配合,倒将一桩桩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先是寿宴所用的花木陈设。这日清晨,天刚亮,沈知微便跟着李嬷嬷一同前往内务府库房,库房内摆满了各色花卉,牡丹、金菊、海棠一应俱全,管事太监躬身迎上,笑着请两人查验。沈知微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朵盛放的姚黄牡丹,神色认真:“李嬷嬷,您看这牡丹,瓣厚色正,倒是合太后的心意,只是这几盆,花瓣边缘略有卷曲,怕是不太精神,是不是换一批?”
李嬷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赞许地点点头:“娘娘看得仔细,老奴正想说此事。这几盆牡丹确实品相稍次,寿宴是太后的生辰,半点马虎不得,老奴这就吩咐管事太监换一批,务必挑株形饱满、色泽鲜亮的。”说着便要转身吩咐,却被沈知微轻轻拉住。
“嬷嬷别急,”沈知微语气温和,“也不必太过苛责,这些牡丹虽品相稍次,却也鲜活,不如让人搬到坤宁宫庭院,好生养护,日后也能赏玩,莫要浪费了。另外,清点数目时,咱们一同核对,务必凑齐九九之数,摆放的位置,也劳烦嬷嬷多指点,正殿摆什么、偏殿摆什么,需得合规矩、显雅致。”
李嬷嬷心中一暖,躬身应道:“娘娘想得周全,老奴记下了。正殿摆姚黄、魏紫两色牡丹,彰显华贵;偏殿摆金菊,清雅宜人,庭院两侧再摆些海棠,衬着寿宴的喜庆,定能让太后满意。”沈知微微微颔首,跟着李嬷嬷一一核对数目,时不时询问细节,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将花木陈设的事宜敲定妥当。
午后,御膳房将拟定好的菜单呈到坤宁宫,沈知微捧着菜单,仔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嬷嬷:“李嬷嬷,您看这几道菜,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嬷嬷接过菜单,仔细看了片刻,笑道:“娘娘心思细腻,说得极是。老奴也正觉得这几道菜不妥。”
接下来几日,从宾客席位安排、宫人值守分工,到礼乐戏目挑选,沈知微都细细思量。
春桃跟着她前后奔走,见她白日与李嬷嬷核对名册、巡查布置,时常劝她歇息。沈知微只淡淡一笑,道:“既接了此事,便要尽心,马虎不得。有李嬷嬷在一旁指点,我也少走了许多弯路,不算劳累。”李嬷嬷听着,心中更是动容,越发尽心辅佐,凡事都替沈知微多考虑几分,两人相处得愈发融洽。
这日午后,李嬷嬷按例回慈宁宫复命,刚一进门,便被太后叫住。慈宁宫内熏着安神香,太后歪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闲适,见李嬷嬷进来,缓缓睁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寿宴那边,知微办得如何了。”
李嬷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真切的赞许,语气恭敬又稳妥:“回太后的话,皇后娘娘办得极好,竟是超出老奴预料,老奴这几日跟着娘娘筹备,心中更是佩服。”
太后微微挑眉,似有几分意外:“哦?”
“娘娘虽是初次操办,却极有章法,且虚心好学。”李嬷嬷细细回禀,“那日去库房挑选花木,娘娘一眼便看出几盆牡丹品相稍次,既吩咐换了好的,又不让浪费,还与老奴一同核对数目、商议摆放位置,心思细得很;御膳房的菜单,娘娘也一一核对,记着太后脾胃不适,提出修改菜式。”
太后听着,脸上慢慢露出笑意,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可是很少夸奖一个人啊,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能让你这般真心夸赞的,知微还是头一个。”
李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恳切,躬身说道:“老奴性子素来耿直,若非皇后娘娘真的做得好,老奴断不会妄加夸赞。娘娘凡事亲力亲为,更难得的是,她事事都念着太后您的心意,这般品性,这般尽心,老奴实在佩服。”
太后听着,笑意更浓,轻轻抚了抚手中的佛珠,轻叹道:“这孩子,看着清冷,心里却通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