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正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路边一丛不起眼的草本植物,神色专注而温柔,仿佛眼前的不是寻常野草,而是稀世珍宝。
她身侧的贴身婢女春桃,正好奇地俯身打量,轻声问道:“娘娘,这草看着平平无奇,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两样,您怎么看得这么认真呀?”
沈知微闻言,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轻声说道:“春桃,你可别小瞧它,这不是普通的杂草,它叫紫花地丁,是一味极好的药材。”
她再次俯身,指尖轻轻捏住一片叶片,耐心讲解道:“你看它的叶片,呈长圆形,边缘有浅浅的锯齿,花瓣是淡紫色的,藏在叶片间,不仔细看确实容易忽略。它性凉,味辛、苦,既能清热解毒,又能凉血消肿,若是宫女太监们不小心磕碰出淤青,或是长了痈肿,取它的鲜叶捣烂,敷在患处,不出三日,便能好转。”
春桃听得认真,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么普通的野草,有这么大的用处。娘娘懂得可真多。”
沈知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眼底掠过一丝恍惚,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这紫花地丁性子坚韧,哪怕长在石缝里、路边草丛中,也能长得茂盛。”
刘叙白从太后宫里出来,行至半路,听到有人说起药材,他悄悄绕到一株繁茂的海棠树后,微微探出头,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不远处的小径旁。只见沈知微身着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未施粉黛,眉眼清丽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深宫岁月沉淀的沉静,少了当年鬼医谷的鲜活灵动,此刻她正耐心地和婢女说起药材,那神态和当年的小女孩重合。
他看着她专注讲解的模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在鬼医谷的日子——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蹲在竹屋前的药圃旁,一边给他讲解各种草药的功效,一边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叶片,眉眼间满是欢喜与认真,眼底盛着星光,纯粹而明亮。
刘叙白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走出来,光紧紧锁在她的眉眼间,努力压下心底的翻涌,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温:“见过皇后娘娘。”
沈知微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叙白身上,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与疏离,轻声问道:“刘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叙白:“臣,刚辞别太后,途经此处,无意间撞见娘娘。”
春桃见是刘叙白,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也多了几分警惕——毕竟刘大人是太后亲外甥,深宫之中,男女授受不亲,太过亲近总归不妥。
沈知微轻轻抬手,语气平淡:“刘公子不必多礼,偶遇而已,何来唐突之说。”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刘叙白身上。
他望着她的眼神,温柔中带着几分复杂,让她莫名心慌。
刘叙白抬起身,目光落在路边的紫花地丁上,声音放得更柔:“方才无意间听闻娘娘讲解这紫花地丁,臣心中颇有感触。臣幼时曾偶遇一位医者,也曾听他提及这味药材,说它性子坚韧,药效极佳,只是寻常人大多不识。”
他刻意提及“幼时医者”,目光紧紧盯着沈知微的神色,期盼着能从她眼底看到一丝动容。果然,沈知微听到“医者”二字,眼底掠过一丝恍惚,她想刘叙白应该是认出了自己。
见她有了反应,刘叙白的心底泛起一丝狂喜,缓缓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臣当年曾身受重伤,被一位鬼医谷的医者所救,安置在谷中的竹屋之内,那谷中,便是四处皆是草药,也有一片长势极好的紫花地丁。”“那有个小姑娘,眉眼清丽,熬的汤药,总是温得恰到好处,还会摘野山楂给我解苦,会在我绝望的时候,陪着我,鼓励我。”
刘叙白“皇后娘娘,谢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沈知微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刘公子还记得。”
刘叙白“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年要不是你的鼓励和照顾,说不定我早就不在世间了,何况在谷中的日子是我最轻松最愉快的日子,小哥哥我当然记得。”
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表哥和皇后娘娘在说什么高兴的事呢?”
刘叙白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脸的恭敬,连头都不敢抬起,生怕自己眼底的深情与不甘,被皇帝察觉。恭敬道“参见陛下”。
沈知微道“参见陛下。”
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面容俊朗,神色威严,周身散发着九五之尊的气场,他身边的苏婉凝,身着粉色绣海棠花的宫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柔,依偎在皇帝身侧,目光好奇地扫过眼前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锐利如鹰隼,听不出喜怒:“朕与婉凝闲来无事,来御花园散心,你们二人怎么在此,可是认识?”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不肯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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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回陛下,只是方才见这紫花地丁长势甚好,想起一些旧事。”她不敢提及与刘叙白的过往,只能找了一个借口,勉强搪塞过去。
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到刘叙白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沉冷,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从他垂首的姿态,到他攥紧的指尖,再到他微微紧绷的肩线,每一处都仔细审视,仿佛要将他看穿。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审视:“表哥?你刚辞别太后,怎会在此处与皇后相遇?”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刘叙白的脸上,死死盯着他的眉眼,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刘叙白躬身,语气恭敬而谦卑,不敢有半分逾矩:“回陛下,臣辞别太后后,途经此处,无意间撞见皇后娘娘,听闻娘娘讲解紫花地丁的功效,臣一时兴起,便与娘娘闲谈了几句,还望陛下恕罪。”
苏婉凝挽着皇帝的手臂,轻轻一笑,语气娇柔,眼底却带着几分试探:“陛下,想来是刘大人与皇后娘娘皆是懂医术之人,见了草药,便有了共同话题,也难怪会闲谈许久呢。”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沈知微,皇后素来清冷,极少与人闲谈,今日与刘大人在此处独处,其中定然有猫腻。
刘叙白也察觉到了苏婉凝眼底的试探,心中愈发警惕,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再多言,只是垂首而立。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眼神愈发沉冷锐利,审视的意味愈发浓烈。他先看向垂首而立的沈知微,又转向始终躬身、不敢抬头的刘叙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似是已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却又故意不点破。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既然是偶遇闲谈,便罢了。皇后早些回坤宁宫歇息吧。”
“是,谢陛下关怀。”沈知微连忙屈膝应下缓缓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再次落在刘叙白身上,语气少了往日的随意,平淡说道:“ 表哥上次还说如果找到自己中意的女子要让我赐婚呢,不知道表哥找到了吗?”说话时,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那份审视的目光,直到刘叙白躬身应下,才缓缓收回,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疑虑。
“多谢陛下关心,还没有。”
“那就希望表哥早日找到。”
“谢陛下。”
御花园的微风依旧轻柔,海棠花瓣簌簌飘落,却再没有了方才的温柔。皇帝望着刘叙白离去的背影,目光沉冷如霜,眼神里的审视与疑虑丝毫未减,直到刘叙白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他才缓缓转头,看向沈知微离去的方向,眉头蹙得更紧,眼底的疑云愈发浓烈。苏婉凝依偎在他身边,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已经在皇帝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往后,沈知微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