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盖头,惊鸿一瞥。
不过瞬息之间,太和殿前广场上,竟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方才还响彻云霄的礼乐,不知何时悄然低了下去;持扇侍立的宫女,指尖微微一顿,羽扇垂落几分。
萧景渊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深邃的墨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自认识沈知微以来,他从未正眼看过她。国丧守灵,他对她淡漠疏离;今日大婚,他对她冷若冰霜。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名分,一个不得不接受的 “皇后”,一个挡在他与苏婉凝之间的障碍。但他从未想过,她面对这样的大婚日这样的变故依旧眉眼淡然,无波无澜。不羞,不恼。仿佛一切与她毫无干系。
萧景渊的心,莫名地,轻轻跳了一拍。
她应该也是无奈嫁给自己的吧!
可这一丝微澜,也仅仅只是一瞬。
不过眨眼之间,帝王的冷硬与自持,便重新覆上他的眉眼。他迅速回过神,面色沉肃,周身气压微微一低,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打破了这场凝滞的寂静。
“婚礼继续。”
萧景渊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打断,不容任何人分神。
一句话,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礼乐官瞬间回神,连忙高声唱喏:“婚礼继续 —— 行拜宗庙礼 ——”
悠扬肃穆的礼乐,再次缓缓响起,重回正轨。
百官也齐齐收敛心神,重新垂首肃立,不敢再有半分分神。只是方才那惊鸿一瞥,早已深深印在众人心中。
高座之上,太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沈知微这般品貌,这般气度,确实配得上中宫之位,足以母仪天下。可一想到皇帝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失神,以及他此刻依旧冷硬的神色,太后心中又是一声暗叹。
殿中,待礼乐重响,沈知微依旧垂眸敛目,身姿端直,按照赞礼官的指引,缓缓屈膝,行拜宗庙之礼。
动作端庄,仪态万千,分寸丝毫不差。
大红裙摆缓缓铺展在青石地面,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华贵却清冷。她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合礼,宛如一幅静止的工笔美人图,美得无可挑剔,却也冷得让人难以靠近。
萧景渊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行礼。
他身姿挺拔,龙袍加身,威严赫赫,却自始至终,目光未曾再落在沈知微身上一瞬。两人虽近在咫尺,肩并肩而立,却仿佛隔着万里星河,咫尺天涯,毫无半分温情。
拜完宗庙,行夫妻对拜之礼。
赞礼官高声唱喏:“夫妻对拜 ——”
沈知微微微俯身,动作轻柔端庄,垂着眼,看不到任何情绪。萧景渊也微微躬身,脊背依旧挺直,动作疏离刻板,敷衍得极为明显,甚至连头都未曾低得太深,目光冷漠地望着前方,仿佛对拜的不是他的皇后,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两人的衣摆,堪堪相触,便迅速分开。
没有温度,没有情意,没有半点新婚夫妻的缱绻。
只有冰冷的礼制,生硬的仪式,和一场天下皆知的无奈。
对拜礼毕,赞礼官高声道:“礼成 !”
只是本该两人的婚礼却成了三个人。
百官再次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宫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