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转生觉醒】剑鸣
从后山下来,天龙变了一个人。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
他走在江海城的街上,腰里别着一把铁剑。剑身上那层绿光已经收了。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剑。
但他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
以前他走路,脚步轻,收着力。像怕踩碎什么。
现在他走路,脚步沉。每一步都踩得实。像脚底下生了根。
尹聂走在他旁边。
你感觉到了?
天龙说,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有东西在顶。
那是剑意。尹聂说,你骨头里那把剑,出来的那一缕气,现在渗到了你的脚底。
以后你走的路越多,它渗得越深。
到最后——你站着不动,别人也不敢动你。
天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踩在石板路上。石板微微震了一下。
他抬起脚。
石板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我踩碎了?
你踩的不是石板。尹聂说,是石板底下的地气。
你的脚底,现在带着剑意。
天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得收着?
得收。尹聂说,不然你走哪踩哪,到哪儿哪儿的路都得重修。
天龙深吸了一口气。
他试着把脚底的劲儿往回收。
收了三秒——石板不震了。
这就对了。尹聂说,剑意能放能收,才算入门。
你现在只能收,不能放。
什么时候你能放——
你这一剑,才算有了自己的脾气。
……
两人回到城里。
天龙还住那间柴房。
尹聂在城西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了。
接下来,你不用每天去老松坡了。尹聂说,你的剑意已经入门。剩下的,得在实战里磨。
什么意思?
松枝不会躲。尹聂说,人会。
你得找活人练。
找谁?
江海城里,能陪你练的人——尹聂想了想,不多。但有。
第一个,威远镖局。韩九。
天龙一愣。
韩九?武林大会上输给我的那个——
他输给你,不是他不行。尹聂说,是他没见过你那种剑。
他的快剑,在江海城是一等一。你的剑,不在一个体系里。
你去找他,不是找他打架。是找他磨你的剑。
让他出快剑。你接。
他的剑有多快,你就得有多快。
他的剑有多刁,你就得有多刁。
他每一剑都快到咽喉,你就得每一剑都从骨头里拔。
天龙点头。
第二个呢?
第二个——尹聂顿了一下,沈记布坊。
天龙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沈掌柜?
她——也能练剑?
尹聂看着他。
她不能。
但她能让你知道,你的剑,什么时候该出,什么时候不该出。
天龙皱眉。
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剑,是骨头里的。尹聂说,骨头里的东西,受心影响。
你的心乱了,剑就乱。你的心静了,剑就稳。
沈掌柜——尹聂看着他,她能让你心乱。
天龙沉默了。
你每次从她那儿回来,剑都会抖。尹聂说,你以为是你在紧张。其实不是。
是你的剑,在替你紧张。
天龙低头,看着腰间的剑。
剑没动。
但他知道,尹聂说的是真的。
每次从沈记布坊出来——
他的手,都会抖一下。
不是怕。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该怎么练?
别练。尹聂说,你去。
该去就去。该说话就说话。
你的剑,会告诉你答案。
天龙看着他。
你不告诉我答案?
我告诉你的答案,不是你的。尹聂站起来,你的答案,得你自己去找。
去吧。
……
天龙去了。
他没有先去威远镖局。
他先去了沈记布坊。
……
布坊在北城。
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写着沈记布坊四个字。字很秀气。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堆着几捆布。一个伙计在搬货。
找你们掌柜。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夏天龙。
伙计了一声。
沈掌柜在后头。你进去吧。
天龙穿过院子。
后头是一间小院。一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账本和算盘。
沈掌柜坐在桌后面。
她穿着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青布棉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她抬起头。
看到他。
她的手,在算盘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
天龙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是账本。算盘。一壶茶。
你来了。她说。
喝水。
她给他倒了一碗茶。推过来。
天龙接过。没喝。
沈掌柜。
我来——他顿了一下,是想问你一件事。
沈掌柜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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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认识我?
沈掌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过,不认识。
你说过。天龙盯着她的眼睛,但你没说真话。
沈掌柜迎着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夏天龙。她轻声说,有些事,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会害了你。
怎么害?
你会不信。她说,你信了,会乱。乱了,你的剑就毁了。
天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剑?
沈掌柜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
你骨头里那把剑——她低声说,我知道。
它在出来。
你别急。
让它慢慢来。
天龙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谁?
沈掌柜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等你骨头里那把剑——完全出来的那天。她轻声说,我就告诉你。
那一天,还早吗?
不远了。
她站起来。
你先回去。
过两天,我让婉晴给你送个消息。
威远镖局那边,韩九最近在后院练剑。你去——他会见你。
天龙站起来。
他看着她。
沈掌柜。
你等我。
沈掌柜的手,在桌沿上,攥紧了。
她没回头。
她说,我等你。
天龙转身走了。
沈掌柜站在枣树下。
她一直看着他走出院子。走出巷子。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
她的手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快了。她低声说,再等等。
他快出来了。
你也要——
出来了。
风吹过枣树。
叶子沙沙响。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