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濒死
天龙十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镇上来了一伙人。
不是地痞。比地痞厉害得多。
穿黑衣。佩长刀。走路的时候脚步声整齐划一——是练过的。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鹰钩鼻。左脸有一道疤。从眉毛到下巴。
他走进镇子的时候，街上的人自动让路了。
因为所有人都认识那道疤。
疤面刘。
邻县最大的帮派头目。手下三百人。控制了方圆两百里的所有生意。谁不服就灭谁。
疤面刘来这个镇子只有一个原因——夏家的砖窑厂。
砖窑厂的生意做得大。夏桀虽然不怎么管，但手下人把生意做起来了。方圆几十里的砖都从这出。
疤面刘要吞这个生意。
他派人传了话：夏老头，交出一半利润，保你平安。不交——
话没说完。传话的人被夏桀的手下轰出去了。
疤面刘亲自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十二个高手。
十二个人里面，有三个是修炼者。
地球上灵气稀薄，修炼者极少。但再少也有——黄级初级的修炼者，在凡人堆里已经够横着走了。
疤面刘带着人走进砖窑厂。
夏桀不在。
出门了。半个月前走的。没说去哪。
砖窑厂只有管事和工人。
管事是个中年人，跟着夏桀十几年的老人。他拦在疤面刘面前。
刘爷——我们老爷不在。有什么事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疤面刘笑了，我就是等他不在的时候来的。
他一挥手。
身后的三个修炼者动了。
黄级初级。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管事被一拳打飞了。工人被刀架在脖子上。
疤面刘走进砖窑厂的院子。
然后他看到了天龙。
十岁的孩子。站在院子中间。
没有跑。没有躲。就站在那里。
看着疤面刘。
这就是夏老头的小孙子？疤面刘蹲下来，跟天龙平视。
天龙没有说话。
小子——你爷爷欠了我的钱。你知道吗？
天龙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但你得替他还。疤面刘伸出手，拍了拍天龙的脸，从今天起，你就跟我走。当我的人。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回来。
天龙把头偏了一下。
躲开了他的手。
疤面刘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变了。
你这小子——
天龙开口了。
别碰我。
两个字。
疤面刘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他站起来。一脚踢在天龙的胸口。
十岁的孩子被踢飞了出去。摔在墙上。后背撞在青砖上，发出的一声。
天龙从墙上滑下来。
嘴角有血。
但他没有哭。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
疤面刘愣了一下——这一脚他用了七成力。普通大人挨一下都站不起来。这十岁的孩子居然站起来了？
倒是硬。疤面刘走过去，再——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天龙的眼神。
十岁的孩子。黑色眼珠。
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求饶。
是冷的。
安静的。冷的。
像一潭水。
疤面刘后背一凉。
和五岁那年赵虎的感觉一样。
但天龙现在十岁了。他的血脉比五岁时候强了十倍不止。
一股气——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的——从天龙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比五岁那年更强。更密。更沉。
疤面刘的三个修炼者同时变了脸色。
头儿——这小子——
黄级——不对——这是——
黄级的气息。
从十岁的孩子身上涌出来的。
黄级中级。
疤面刘的脸白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黄级。但他知道——他的三个修炼者怕了。
疤面刘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
疤面刘带着人跑了。
十二个人跑得比来时候快三倍。
天龙站在院子里。
身上的气消散了。
他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嘴角的血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刚才那股气从身体里涌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东西。
很快。很模糊。
像一个画面。
一个很亮的地方。翠绿色的光。
然后消失了。
天龙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
……
天龙受了伤。
不重。肋骨裂了一根。嘴角的伤缝了两针。
工人把他送回了夏宅。
当天晚上。
夏桀回来了。
他走进夏宅。看到天龙躺在床上。
爷爷。
来了一伙人。
我知道了。
那个疤脸——我体内有一股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夏桀坐在床边。
看着天龙。
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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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那股气出来的时候。你脑子里——有没有闪过什么画面？
天龙想了想。
翠绿色的光。
还有呢？
好像——有人。
什么人？
看不清。但——天龙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感觉我认识她。
夏桀沉默了。
过了很久。
睡吧。他说。
爷爷——她是谁？
睡觉。
天龙闭上了嘴。
夏桀站起来。走到门口。
爷爷。
那些故事——关于那棵树的故事——是真实的对不对？
夏桀没有回头。
睡觉。
他走了。
天龙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手放在胸口。
肋骨很疼。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疼。
是那个画面。
翠绿色的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我认识你。他低声说。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他手腕上的白色胎记——在黑暗中——发出了极淡的光。
翠绿色的。
一闪。
像回答。
……
与此同时。
距离夏宅三十里外。
分身——那个从天露分裂出来的、已经以人类身份生活了十年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
她在织布。
织到一半突然站了起来。梭子掉在地上。
叶婉晴——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在旁边帮忙。
姐姐——怎么了？
分身没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那里在疼。
和以前一样。想到天龙时的疼。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疼——更剧烈。更紧迫。
像是在呼唤。
他——分身低声说。
叶婉晴问。
分身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
她抬头看天。
满天星斗。
其中有一颗——极远的——在闪。
翠绿色的光。
一闪。一闪。一闪。
你在动。分身低语。
你醒了。
她的眼睛里有泪。
不——还没醒。但你快了。
叶婉晴走到她身后。
姐姐——你到底在等谁？
分身看着她。
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比你重要？
分身想了想。
比我重要。比所有人都重要。
叶婉晴沉默了。
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快了。
分身看着那颗闪动的星。
他快了。